一进二楼的卧室，隔绝了楼下几十道或好奇或不安的目光，顾泯立刻关上门，没有半点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艾采，岳铮有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了不被其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他主动提出带路找神医，不是单纯想帮忙。他隐瞒了真实目的，他的目标就是赤璋部落那些人。”

确实，之前岳铮就对“沙漠民”展示出了不小的敌意。

但，为什么？

艾采耐心等待顾泯的下一句话。

“他怀疑他们，甚至怀疑福源超市里所有来历不明的外人，想借着带大家去求医的机会，把赤璋部落的人……”顾泯想了想，然后又补充，“还有那些从毒瘴林出来的‘异类’，全都带离你的‘安全屋’，送到他认为‘安全’或者……便于控制的地方去。”

“居然是这样？”艾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图什么？他是谁？官府的人？还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侠客？”

“他暂时没有在心里明确想过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也不确定具体来历。”顾泯摇了摇头，读心术并非万能，一些过于平常的，一般不会特意想到的信息，读心术是听不到的，“但从他心绪的波动和下意识的警惕来看，他对非我族类的排斥和防备很深，而且……似乎肩负着某种责任或任务。”

顾泯顿了顿，看着艾采的表情，升起了一点同情：“另外，赫莲赤璋也隐瞒了身份。她曾经是赤璋部族的少主，但现在……是叛逃者。不过她与花娘村子的合作关系是真的，这点倒没有作假。”

“……”艾采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像是吞了只苍蝇，“好家伙，搁这跟我演谍中谍呢？一个两个都藏着掖着！那赫莲赤璋隐瞒这事是想干什么？总不会又有什么隐藏任务吧？”

听起来岳铮的目的是那个她已经叛出的“赤璋部族”，如果她坦白自己已经叛逃，说不定就不会被针对了。

……但话又说回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被针对她才决定隐瞒的。

艾采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还有，她说的沙漠语你都能通过心声听懂？这读心术还能跨语言？”

“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一点，减少麻烦，或者……在部族叛逃者这个身份下，隐藏着别的意图，目前还看不出来。”顾泯推测道，“至于心声……心声传递的是最核心的意念和情绪，和具体使用的语言不太一样。”

顾泯努力描述心声给他的感受。

“她愤怒时想表达的意思，我能直接‘理解’那种愤怒指向的对象和原因，所以，即使她说的沙漠语我一个字不懂，也能明白她当时是在控诉岳铮他们的污蔑和挑衅。”

“那这样呢？”艾采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在心里非常清晰地、刻意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Can you understand this? ’

顾泯的表情瞬间变得一片茫然，他看着艾采，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只感觉到你似乎很集中地在想一串……很奇怪的音节组合？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果然如此！”艾采一拍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兴奋，“我懂了！你的读心术，本质上是帮你直接‘理解’别人思维中蕴含的‘意图’和‘内容’，而不是翻译他们使用的具体语言符号！我刚才在脑子里明确地、刻意地使用了另一种语言系统，你接收到的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音节符号，无法理解其含义了！”

“还能这样……”顾泯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情况，在末世，人们想的都是最直接的生存问题，语言也趋于简单直白，再加上从没有人暴露过读心一类的异能，不会有人专门研究这些。

而艾采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他在单独和顾泯相处时，语言模式越来越接近他的思考方式。

“也就是说，只要经过训练，有意识地控制思维模式，你的读心术也不是万能的！你看，我连异能都没有呢，都能找到方法屏蔽关键信息。”艾采摇头晃脑，颇有些得意，随即又严肃起来，“这给你提了个醒，你的能力确实应该藏好，这是底牌。等有时间了，我们得约定一套只有我们俩懂的暗号，不能暴露你会读心的事情。”

“我明白了。”顾泯郑重地点头，后背惊出一层细汗。在末世挣扎求生太久，习惯了普通幸存者思维的直来直去，他确实对普通人有些懈怠了，艾采的发现，给他敲响了警钟：异能并非无敌，任何能力都有其局限性和被破解的可能。

“唉，等你学会拼音了就好了，直接用手机发消息。”艾采碎碎念，“暗号也不好想啊……”

“现在还是得先解决医生的问题……”艾采的思绪很快回到现实困境上，“岳铮虽然别有用心，但他说的那个神医应该是真的存在，而且可能确实能救命，总不能看着楼下那些人中毒的毒发、冻伤的恶化吧？”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如果确实能治病，那先过去一趟也行，稳住局面，救人是第一位的。至于岳铮的打算……等大家伤势稳定了，再和他摊牌解释也来得及。”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顾泯仍有些踌躇。

“没事，我的直觉告诉我，岳铮本质上不是个坏人，只是被某些观念和任务束缚了。他或许偏执，但应该不至于滥杀无辜。”艾采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相信我，我的直觉在这种时候一向很准。”

“好。”顾泯看着艾采清澈而笃定的眼睛，又“听”到他心里那份毫无动摇的自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选择相信艾采的判断。

接着，顾泯又提起了雪山上的遭遇：“还有那个雪山上的老人……”

“哀牢叟。”

艾采告诉了顾泯他的名字。

“我听到他的心声中，他是去山上找一件东西或者一个特定地点的，我背回来的那个冻僵的人，就是他雇佣的向导，而且，他对这些向导……非常蔑视。”顾泯省略了那个充满侮辱性的称呼，“你带回来的少年被他用某种方法控制了，所以才会那么没常识地引发雪崩，另外，哀牢叟还提到了‘蛛蛊’这个词。”

“……好家伙！”艾采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