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采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进了超市温暖的光幕,身后雪崩的轰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一整天的极限奔波、寒冷和高度紧张带来的透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这个运动量还是太为难他这个现代人了。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是顾泯。
“小心!”顾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稳稳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水!”慕容允琢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一杯温水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艾采被顾泯半扶半抱着坐到旁边的空地上,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眩晕感,顾泯蹲在他身边,手掌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帮他顺气。
“呼……呼……谢、谢谢……”艾采喘着粗气,感觉心肺都在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抹了把脸,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眼前这剑拔弩张、泾渭分明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刚才摔进来的地方不远处,两拨人正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一边是脸色苍白,浑身血迹,但强撑着站得笔直的剑客,眼中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他身后,是那群从山匪刀下救出的村民,个个面露惊恐,紧紧簇拥在一起,像受惊的鹌鹑。
而他对面,是位红纱蒙面、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沙漠女子,她一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刀身已经出鞘寸许,在超市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她身后,是几个同样穿着清凉、身材魁梧、手持弯刀或长矛的沙漠汉子,个个眼神不善,散发着彪悍的气息,他们身后则是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样子是沙暴那扇门来的。
在他们两拨人旁边稍远一点,则是另外两拨幸存者:一拨人身上湿漉漉的,手里还抓着艾采扔出去的救援绳,显然是洪水里捞出来的;另一拨则大多皮肤红肿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和腐败混合的怪味,是从毒瘴林里爬出来的,他们挤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对峙的双方,充满了不安。
顾泯从雪崩中救回来的那个冻僵者也被安置在靠近墙角的地上,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一些。
艾采再次低头,血压瞬间爆炸,他干净的地板上,散落着不少被撕开的包装袋、揉成一团的塑料纸、还有几个喝空的塑料瓶。
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怎么着?怎么着!”艾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腿软了,指着地上那些垃圾,又指向对峙的双方,声音因为愤怒和疲惫而变调,“一群白眼狼!吃了我的东西喝了我的水,吃饱喝足了有力气了,就要在我家打架了是吧?!当这是什么地方?演武场吗?!”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空瓶子,塑料瓶“哐当哐当”地滚出去老远,在寂静的超市里格外刺耳。
“把你们手里的家伙都给我放下!危险物品!统统放下!听见没有!”
原本几方人马就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暂停里对峙,此时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更让那些原本就惴惴不安的普通百姓们大气都不敢出。
对峙的双方也明显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泯和慕容允琢,这两个之前负责维持秩序的人。
然而,让他们愕然的是,顾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抬头研究着超市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奥秘;而慕容允琢则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心虚模样。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狼狈、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才是这个神奇“安全屋”真正的主人。
短暂的沉默后。
“……”剑客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如今重伤在身,真和这伙一看就不好惹的西域人打起来,胜算渺茫,如果再得罪了此地主人,被赶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将断剑缓缓收回腰间挂好,对着艾采的方向抱了抱拳,声音低沉沙哑:“是在下莽撞,打扰了主人清净,岳铮在此给您赔个不是。”
另一边的赫莲赤璋,情绪却似乎更加激动,刀也不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和委屈,对着艾采急促地说了一大串抑扬顿挫的音节,一边说还一边指着岳铮和那群村民,显然是在控诉什么。
艾采:“……?”
他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停一下!停一下!”艾采狂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头都要炸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好半天,终于让女子明白自己听不懂,那红纱姑娘看着他笨拙的肢体语言,又急又气,脸上满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憋屈。
艾采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能听懂我说什么吗?”
阿牛和花娘怯生生站出来,表示他们他们能听懂。
“那你们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花娘和阿牛茫然地摇头而。
艾采又看向岳铮:“你呢?你能听懂沙漠话吗?”
岳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摇头道:“惭愧……在下……不通此方言语。”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地补充道,“况且,沙漠之民,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