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幸慕容允琢还有这份贪心和野心,想把太子和大皇子一锅端了,反而让他精心编织的谎话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老皇帝慕容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浊的眼珠在幼子脸上转了转,又缓缓移向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文望之。
那天晚上?
老皇帝心中冷笑一声。
那天晚上,文望之被他亲手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密室,外面重重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提见到什么太子和大皇子。
在这场年迈政治动物与年幼政治动物的无声博弈中,六皇子慕容允琢,终究还是因为年龄带来的“信息缺失”和操之过急的野心,输了一招。
老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抱着他腿哭泣的慕容允琢推开,若非眼前人是他的亲子,只怕也会和文望之一样踢上一脚。
“够了。”老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冷漠,“琢儿年幼无知,被吓坏了,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欣赏自己制造的恐惧。“屯兵一事,仍需详查。文望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望之,“仍有教唆之嫌,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先……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至于调查……”老皇帝的目光在远处候着的几个身影上转了转,“就交给太子允耀……和大皇子允忠,你们二人,共同负责!务必给朕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不仅是林间的侍卫,连远处隐约能听到动静的宫人都心头一凛。
艾采瞬间明白了这老皇帝的算盘。这老东西,恐怕不仅知道太子和大皇子在夺权,甚至眼前这兄弟阋墙、互相倾轧的局面,很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或纵容的。
现在,把这两个本就斗得你死我活的儿子凑到一起,去调查一件扑朔迷离、牵扯到兵权的“重案”……这不是让他们查案,这是逼着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揭短,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两败俱伤之下,他作为皇帝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六皇子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他被推开后,小小地踉跄了一下,这次脸上那瞬间闪过的错愕是真的。
但这他反应极快,几乎是错愕的下一秒,他脸上重新被惊恐和孺慕覆盖,像是被父亲的无情推开吓坏了,又像是为老师的遭遇感到揪心,他“哇”地又哭了出来,不再去抱老皇帝的腿,而是转头,跌跌撞撞地、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向被两个孔武有力侍卫架起来的文望之。
“老师!老师!不要走!呜呜……琢儿怕!老师别走!”他哭喊着,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文望之的衣角,却在即将触及时,“不小心”被地上不平的青砖绊了一下,“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疼得小脸皱成一团,泪眼婆娑地看着文望之被粗暴地拖走。
要是在十几分钟前,艾采看到这一幕,说不定真的会心生恻隐,觉得这孩子是真担心老师,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冲出去把他带回超市保护起来了。
但现在?
艾采只觉得他在演,试图用这种方法展示自己“想要救老师但无能为力”,拉回文望之的好感度。
‘小小年纪,戏倒是挺足。’艾采心里啐了一口,彻底熄了任何管这妖孽闲事的心思。
【亲亲宿主!】888的欢快声音适时在脑中响起,打断了艾采的思绪,【文望之先生的伤势扫描处理完毕!肋骨骨折已经减轻为轻微骨裂,受损肺部组织已修复,生命体征稳定!保证他能在天牢里活蹦乱……呃,至少能正常呼吸思考!古代没有X光,吐血原因随便编个‘内腑震荡’就行啦!】
干得不错。
艾采心里给888点了个赞。
【另外,亲亲宿主!现在文望之先生的坐标已经稳定在天牢内,可以通过对应的‘牢房门’直接传送过去啦!方便探监哦~】
“好!”
艾采不再多看地上那个演技精湛的小戏精,回到了安静的福源超市,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让888定位天牢中的文望之。
天牢里阴冷、潮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食物腐败的恶臭,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地面凹凸不平,积着可疑的水渍。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墙壁上一个碗口大的、装着铁栅栏的小窗。
艾采刚站稳,还没适应这糟糕的环境,就感觉脚边有个灰扑扑的东西“嗖”地窜了过去!
“我靠!”艾采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原地蹦起来。
定睛一看,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拖着尾巴,飞快地消失在墙角一堆干草后面。
“噗……”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艾采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文望之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官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
只是他一笑,就牵动了胸口的伤,立刻又痛苦地皱起眉,用手捂住,但肩膀还是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
艾采:“……”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文望之在那里“痛苦并快乐着”,沉默了三秒,然后果断后退一步,站在了超市的门槛上。
“笑,你就继续笑。”艾采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最好把自己笑死在这,我直接给你收尸。”
“咳咳……艾兄恕罪,在下……在下实在没忍住。”文望之好不容易止住笑,气息还有些不稳,“艾兄神通广大,竟能直入这天牢重地……还请艾兄搭救。”
“救什么救?”艾采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这不是挺高兴的嘛?还能笑出来。而且我不是都告诉你门怎么开了?这么大个牢房门在这儿你不会开一下吗!”
“原来锁着的门也可以啊……但是,”文望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次……恐怕不行了。陛下经此一事,疑心已起,定会派人日夜紧盯着我,我不能逃。”他看向艾采,语气诚恳,“要劳烦艾兄,用您的神通……寻一位可靠的大夫来,替我稍作诊治,吊住性命即可。”
“……”艾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亏你还笑得出来!文望之,你知不知道,你被那个小混账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文望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艾兄何出此言?今日之事,虽与原先计划略有出入,但大体方向……不正是我们之前商议的,将矛头引向太子和大皇子吗?”
“屁的略有出入!”艾采暴躁地打断他,“你是没看到!那小王八蛋看你被老皇帝踹吐血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担心都没有!冷得跟块冰似的!他后面那些话,根本就是故意把你推出去当靶子!”
艾采一股脑把顾泯“观察”到的、关于慕容允琢内心如何冷酷评估和利用那些将领的话,也一五一十告诉了文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