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自负?”沈聿白挑眉,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慢悠悠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佐藤先生,话别说得太满。沈氏在租界经营多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何况,陆砚辞的大楼项目马上开工,要是得罪了他,洋人那边,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沈聿安连忙打圆场:“二弟,不得无礼!佐藤先生是客人,快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沈聿白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半,“我还要去见陆砚辞,大楼项目的图纸还没敲定,耽误了工期,损失的可是沈氏的利益。大哥,你不会想让沈氏毁在你手里吧?”
沈聿安被噎得说不出话,佐藤也只能冷哼一声:“你最好安分点,别给沈氏惹麻烦。”
沈聿白轻笑一声,起身朝外走去:“放心,我比你们更想沈氏好好的。”
走出商会大门,林舟立刻迎上来,低声道:“二少爷,陆先生已经在门口等您了,张孟远的人就在对面的咖啡馆里,足足有十几个。”
沈聿白抬眼望去,只见陆砚辞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一身炭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沈聿白径直上了车,林舟则开车跟在后面,负责引开盯梢的人。
汽车驶向沈氏老宅的档案室,沿途的街道上,处处可见伪装成小贩、黄包车夫的巡捕。陆砚辞靠在座椅上,突然开口:“沈二少爷,你故意在码头制造混乱,是想引开张孟远的注意力?”
“彼此彼此。”沈聿白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你让苏晚卿登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先生,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怕?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陆砚辞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十年前,我的家没了,现在,我只想找到账本,还陆家一个清白。沈二少爷,你帮我,我可以帮你对付日本人,这笔交易,很划算。”
沈聿白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怀表,缓缓道:“划算的交易,需要等价的筹码。等找到账本,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成交。”
汽车停在沈氏老宅的后院,档案室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腰间别着手枪。沈聿白出示钥匙,保镖检查无误后,立刻放行。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天窗洒下,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室内摆着十几排高大的木柜,柜门上贴着年份标签,最里面的一排,正是民国十五年——陆氏灭门的年份。
陆砚辞快步走过去,手指划过布满灰尘的柜门,停在标着“陆氏地块”的文件盒前。他打开盒子,里面堆满了沈氏的商业合同,翻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陆氏案的线索,更别说账本了。
“沈二少爷,你耍我?”陆砚辞猛地转身,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手里的文件盒被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只是带你来看档案,没说档案里一定有你要的东西。”沈聿白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一张纸,上面是沈氏购买陆氏地块的合同,签字人是沈聿安和山本一郎,“看来,沈聿安早就把关键证据转移了,这里不过是他设下的陷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张孟远的怒吼声清晰可闻:“包围起来!一个都别想跑!”
林舟推门冲进来,脸色苍白:“二少爷,张孟远带人把档案室围了,沈聿安和佐藤也来了,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陆砚辞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勃朗宁手枪,上膛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冷静点!”沈聿白按住他的手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沈聿安和佐藤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十个巡捕和日本兵。“现在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苏晚卿的报纸应该已经登出来了,再等五分钟,租界的洋人就会介入,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日语的怒骂。林舟再次探头,惊喜道:“二少爷,洋人巡捕来了!他们说《申报》的报道引起了国际关注,要带走沈聿安和佐藤调查!”
陆砚辞走到窗边,看见沈聿安被洋人巡捕围住,脸色惨白如纸,佐藤则试图反抗,却被当场制服。他收起手枪,转头看向沈聿白,眼底的寒意褪去了几分:“看来,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
沈聿白望着窗外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过在找账本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沈聿安的保险柜,那里藏着所有秘密。”
档案室的天窗透进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并肩的影子。一场尘封十年的冤案,一桩牵扯多方的阴谋,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真相的序幕。而他们的合作,注定会掀起上海滩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