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炸在耳边。沈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攥紧。码头的秘密是他的核心任务——转运抗日物资,联络地下同志,连沈聿安都被蒙在鼓里,陆砚辞怎么会知道?
“陆先生怕是听了什么谣言。”沈聿白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纨绔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冷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诽谤?”陆砚辞轻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沈聿白面前——照片上是深夜的码头,几个工人正在搬箱子,背景里隐约能看到沈聿白的侧影。
沈聿白的心跳几乎停摆。他死死盯着照片,指尖抖了抖:“你派人跟踪我?”
“彼此彼此。”陆砚辞收回照片,揣回口袋,“沈二少爷不也让林舟查我的底细?”
林舟的调查竟然被他发现了?沈聿白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绝不是普通的建筑师。他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步步为营,比沈聿安难对付百倍。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聿白收起所有伪装,声音沉了下来,“查陆氏旧案,还是盯着沈氏的码头?”
陆砚辞望着江面的灯火,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十年前,陆氏洋行的账本被人偷走,第二天就被扣上‘通共’的罪名,满门抄斩。我查了十年,线索最后都指向沈氏商会。”他转头看向沈聿白,目光里带着淬了十年的执念,“沈二少爷,你告诉我,当年的账本,是不是在沈氏手里?”
沈聿白心头剧震。他从未听过这个细节,林舟的情报里也没有提及。难道陆氏灭门案真的和沈氏有关?还是有人故意嫁祸?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他如实回答,却见陆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显然不信。
恰在此时,林舟匆匆赶来,手里捏着一张字条,低声道:“二少爷,张孟远带人去码头了,说要查走私货。”
张孟远——租界巡捕房的警长,立场摇摆,既收沈氏的好处,又和日本人有勾结。他突然查码头,绝不是巧合。
沈聿白脸色大变,立刻转身要走,却被陆砚辞拦住:“沈二少爷急什么?张孟远要查的,怕是不止走私货吧?”
“让开!”沈聿白攥紧拳头,眼底闪过杀意。
陆砚辞却不退反进,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帮你拖住张孟远,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进沈氏的档案室,查十年前的旧账。”
沈聿白盯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执念。他赌不起,码头的物资关系着几十个地下同志的性命。
“成交。”他咬牙道。
陆砚辞点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我在露台上拖住张孟远,你从后门走,让林舟去通知码头转移货物。记住,档案室的事,三天后给我答复。”
沈聿白没再废话,转身跟着林舟疾步离开。走到长廊尽头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陆砚辞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烟圈在灯影里散开,像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坐上车,林舟才敢开口:“二少爷,陆砚辞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码头的事?”
沈聿白揉着眉心,心里乱成一团:“不清楚,但他和张孟远肯定有牵扯,而且他查陆氏旧案的事,绝不能让沈聿安知道。对了,让阿笙去查,陆砚辞回国后见过什么人,尤其是和十年前陆氏旧案相关的人。”
“是。”林舟应下,发动汽车,汇入外滩的车流。
沈聿白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指尖再次摸向那枚鎏金怀表。陆砚辞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不仅搅乱了沈氏的大楼项目,更牵扯出十年前的旧案,甚至威胁到他的地下工作。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相遇绝非偶然。陆砚辞带着复仇的执念而来,而他背负着救国的使命,两人站在看似对立的立场,却又在无形中绑在了一起。
三天后的档案室之约,是福是祸?陆氏旧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沈聿安和日本人的勾结又藏着多少秘密?
黄浦江的浪拍打着堤岸,外滩的繁灯依旧璀璨,却照不亮这座城市底下的暗流与阴谋。沈聿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