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进大殿，映得香炉上的烟气变换着色彩，如星河交织。

萧卓妍理了理他髻边的碎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想着该如何委婉地引出话题，达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阿姐看逸儿近几日总是有些闷闷不乐的，许是这天气入夏了，烦闷燥热，这云绒糕还可以更换辅料，搭配着鲜果，冰酪来吃，也能给你解解乏。”

萧卓逸从她身边爬起，皱着脸抱怨：“不是因为天气，”他盘起腿，大有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阿姐可还记得前不久济川的水患？”

卓妍乖巧点头。

“那帮老东西，自己平日里偷吃偷拿还觉不够，竟还敢私自扣留朝廷命官书信，简直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卓妍义正严辞的附和着。

“可现下只有他们熟知济川的地形地貌，若想要及时抑制住灾情，只能先留着那帮老东西来配合治水，度过此次劫难。”

“还有，”萧卓逸凑近她，压低声音，“济川因这一难，民心已是动荡不安，流民匪寇四起，派去的官员一面要与当地官员周旋，一面还要稳住百姓，真是难守啊……”说完萧卓逸便向后瘫倒在榻上，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愁。

卓妍倾身，凝视着他向下垂落的眉尾，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可怜的路边小狗了。

她知道这份难守不只是济川的河道，更是官员的本心。

卓妍隔着衣袖握住他手腕，“逸儿最近日夜操劳，忧心得人好似都瘦了一圈。”

“如今这昭国只剩你我二人相互扶持了，看你这般操劳，阿姐也想替你分忧，现下济川不稳，合该有个人去的，阿姐愿意去，替逸儿分忧。”卓妍一脸心疼地拉起少年皇帝的手，语气轻柔，似夜中静谧盛开的幽兰。

“济川如今危险重重，阿姐你不……”

素白纤指竖起，堵住身着玄色龙袍少年未说完的话。

“可现下如若皇家无人去，百姓不得安，那些人更会变本加厉，济川会乱的，逸儿你定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的，对不对？”

她语气稍有缓和，凑近萧卓逸。

“阿姐虽不懂朝堂之事，但终究是皇家人，有这个名号，也能给大众一剂安心丸不是，逸儿就在洛京安心等阿姐回来，可好？”

卓妍见他表情有所松动，伸出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他的衣领，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没得选。

卓妍有把握。

比起再派一个立场不定的朝廷命官来立皇威、显重视，一个毫无威胁的皇姐更值得信任，也更直观。

她同样需要这次机会。

这将成为她打响名声，迈入朝堂的一块敲门砖。

“可阿姐去，我总是不放心……”

“有禁军去维护秩序，阿姐只是去替逸儿照看，顺便再带些赈灾的粮饷而已，不碍事的。”

萧卓逸下耷的眉眼抬起，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这个理由就很好！

卓妍趁热打铁，送上一个所谓的良策，给他一个任命自己的由头：“灾情后恐有疫病蔓延，到时物资流通不便，还可动员当地乡绅富户，以官身赏之，应对急情，还可减免国库压力。”

“好！来人！传朕口谕，即刻召左相、中书令前来，拟旨！云宁长公主献计有功，特封为钦差，持节协理济川河道事务，节制地方官吏，调拨粮食物料，弹劾贪墨失职者，凡阻挠救灾河工者，可先斩后奏！”

齐忠心头大骇，躬身领旨。

卓妍握紧藏在广袖中的五指，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转身拿起玉杯小饮一口，抑制自己内心的激荡。

·

“长公主？还节制官吏之权？呵，这传出去莫不让外人笑话！我大昭竟无人可用至派女子前往救灾一线，这……”

“哎，冯掌院，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见过左相。”

众人俯首行礼，先前还吵吵嚷嚷的集贤院一瞬安静下来，只留一片黑脑勺。

“陛下亲授长公主钦差之职，便是认可其才能与威望，公主献计有功，诸位只需按圣上口谕拟旨便可。”

众人应下，不敢再多言。

冯祯一时被噎得哑火，心里憋屈无处宣泄，只得伸手不断敲打着桌子，督促旁边的学士尽快书写。

哼，还献计有功，献得什么计？不过就是小儿过家家般的运送些粮食罢了，她个深居简出的公主知道什么……

冯祯低垂的眼中闪过鄙夷，怕不是知道的云雨之术更多吧？

“陛下，右相与中书令皆认为旨意有失偏颇……回驳了。”

“什么？！”萧卓逸拍案而起，金楠木笔架上挂着的各样毫笔剧烈摇晃。

“这个李老头子，管的也忒多了吧！”萧卓逸暗自咬牙，恨不得走过去亲自按着他的头，通过这诏令。

“把他给朕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