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柜本在柜台里缩着,见堂内木桌被黑衣女子掀翻,菜肴酒水洒了一地,从柜台里窜了出来。
他望着满地狼藉,面上已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这位客官,请问菜哪里有问题?”
小梅跟着站到胖掌柜一侧,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警觉地望向面前这个黑衣女子。
北漠眉头倒吊,不答他的话,只冷然道:“去叫厨子出来。”
胖掌柜心道主人做菜味道一绝,自己方才又没在菜里下毒,怎么会有问题?又想主人一向只在夜里出没,白天除去自己与小梅,从来不见外人。
这女子存心找茬。他当下心头一凛,想着先拖她一拖,于是道:“客官,有什么问题,您与我说,我回头去教训他。”
北漠冷笑一声,道:“不是教训不教训的事。这事你解决不了,叫他出来。”
胖掌柜看她面上一笑,赔个笑脸,道:“解决不解决的,也要您说了才行。”
北漠扫他一眼,不悦道:“这菜里,少了一样东西。”
胖掌柜对着地上那片残羹碎碗看了一阵,发现确实是按照女子所说,炒了一本菜单没错,皱着眉头思忖片刻,道:“客官,您说要炒一本,小的就照您所说,烧了一本出来,并未缺菜……”
北漠不等他说完,打断道:“我说少了,就是少了!”
她言之凿凿。胖掌柜只得顺着她,道:“那您请说说,到底少了什么?”
宋溪山坐在靠近炭炉的位置,视线盯了过去。
北漠双手抱臂,淡淡道:“少了张皮。”
宋溪山面色一凛,收了视线,望着桌案上的茶盏,紧紧攥着指骨,默不作声。
“皮?”店掌柜心想带皮的自然是肉菜,俯身下望,看到那只动了两筷,现下正躺在地板上的可怜的烤乳羊,说道,“客官,乳羊的皮,不是在它身上么?”
北漠轻声道:“不是羊皮。”
小梅忍不住插嘴道:“那是什么皮?”
北漠望她一眼,道:“人皮。”她说话间,视线狠狠地剜了小梅与胖掌柜一眼,仿佛要吃人饮血。
小梅径自被她一瞪,以为是主人开黑店,杀人掠财的形迹暴露,当场怔住,身子一软,就要瘫坐在地。
胖掌柜眼疾手快在她背后一捞,使她重新站立起来。他知这女子来者不善,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脸,道:“客官,您这玩笑开得可有些大了,看把小妹妹吓成什么样了。”
小梅面如土色,呆呆愣在原地。
北漠瞧着店掌柜那红光满面的笑颜,仅有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脸色陡然一变,黑衣上附着的密密麻麻的白丝突然齐齐飞出,像是一个网兜,顷刻罩住店掌柜的头颅。
店掌柜伸手去抓,却只觉那白丝收紧,再收紧。他越是挣扎,白丝勒得越紧。
那白丝无孔不入,顺着他的鼻腔,耳道,一直往内延伸,在脑内轰隆隆地搅着,只搅得他天翻地覆,五雷轰顶。喉间被从鼻子探入的白丝堵住,一口气呼也呼不上来,吸也吸不进去。双目被勒出眶外,转眼就要爆了。
他呜呜吼着,借着残存的那丝理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乞求她能收手,饶他一命。
北漠看他跪地求饶,嘴角浮出一抹扭曲的笑,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胖掌柜的耳朵已听不到,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他被白丝缠住,分不清方向,不知自己的头竟然不是对着北漠磕的,而是对着小梅。
小梅望着胖掌柜被勒得小了两号的头,以及涨得比头还粗的脖子,喉头一紧,要叫出声,却发觉自己失声了。
北漠见她满是惊惧,缓和了声音,道:“小妹妹,去叫厨子出来。”
小梅双腿战战,连滚带爬往后厨方向跑去。
北漠收回视线,朝宋溪山望了一眼,见他只定定瞧着面前那方桌案,心念一转,将白丝收得更紧。
只听喀嚓一声,胖掌柜头骨应声破碎,爆出一团血雾。
胖掌柜死了,被杀死了。
可以确定的是,爆裂的血雾弥漫了半个客栈,血腥味儿一定也飘到了宋溪山的跟前。
北漠眼睛紧盯着他,她在试探,看他会不会出手。
他一身黑衣。三大仙门之中,只竹月宗弟子着黑衣,但竹月宗的袍服肩部绣有门派特有的暗金竹纹,他的衣肩上却没有这类纹饰,那便是乡野散修。
散修,有时是很麻烦的。他们可能会路见不平一声吼,而后拔刀相助。
北漠想着,若他出手,那便快刀斩乱麻,趁着厨子出来之前,先行结果了他。
可他依旧未动,连一丝眼神也不给北漠。这便是要袖手旁观。
不,是袖手不观。
既然他不出手,那北漠也不便出手。下一刻,白丝尽数收回,密密麻麻,光洁如新,重又附在她的衣衫之上。
后厨中,小梅见到危闲,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同他说起堂上之事。
危闲手提一把剔骨尖刀,坐在四脚圆凳上,眉头紧皱,静静听她说完,问道:“那女子什么模样?”
他说着,拿起一块磨刀石,锵锵磨起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