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弟子也愣了愣,随即悄悄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二人站在漫天枫影里。
诸葛枫似乎没在意他的措辞,淡淡道:“入我青云宗,需守宗门规矩。明日起,辰时来此处学弟子礼,午时习心法,酉时练基础剑法。不可迟到,不可懈怠。”
“是。”厉血河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红叶上。红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像极了前世临死前,眼前闪过的那些纷乱画面。
“抬起头来。”诸葛枫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血河依言抬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那是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反倒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睫毛很长,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下片淡淡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风猛地吹过,卷起漫天红叶,也吹动了诸葛枫额前的碎发。一片红叶恰好落在他发间,红得灼眼,衬得他苍白的脸忽然有了点活气。
厉血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瞬间,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人彻底重叠。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战场上,也是这样一阵烈风,也是这样一片红叶,落在那个挡在他身前的青衫人发间。那人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眼底的冰碴子都化了,只剩下温柔与坚定,说“陛下,无碍”。
可眼前的诸葛枫,并没有笑。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发间的红叶,动作优雅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重合,只是厉血河的错觉。
“你的眼睛,太沉了。”诸葛枫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入我门,便收心。过去的事,忘了吧。”
厉血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纵然他极力模仿少年人的姿态,可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沾染了鲜血与权谋的眼睛,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眼前这个男人,太过敏锐,敏锐得让他心惊。
“师尊何出此言?”厉血河强作镇定,试图掩饰,“弟子只是……自小性子沉稳些。”
诸葛枫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望了许久,久到厉血河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才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
“青云宗山清水秀,适合修身养性。”他淡淡道,“既然来了,便好好修行。莫想太多不该想的,否则,于你无益。”
厉血河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不该想的事?他的万里江山,他的六国霸业,他的忠臣与叛将,他的鸩酒与死亡……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如何能忘?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与他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到底是谁?是那个战场上舍身护他的忠臣?还是……另有隐情?
“今日便到这里,回去熟悉住处吧。”诸葛枫说完,转身走向石桌旁的石凳,拿起桌上的一卷书,不再看厉血河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厉血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想说的话、想问的事,都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