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漠也没预料到，她萌生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无措，驱使她下意识地想要跑走，一切都来得太快，她什么准备都没做，至少现在不要站在祈疏平面前。

但她无处可逃。

许漠避无可避地抬眼看向祈疏平，问出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祈疏平却没有答得仓促，而是思考了一会，问道：“你在介意我刚刚骗了你？”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

许漠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结果丧失了语言系统，也丢了表达能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矫情个什么劲，她也很想给祈疏平一个回应，却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该是这样。

她还有好多不能确定的事情积压在心里，比如毕业之后的工作和生活；比如祈疏平最后会不会和付高安一样看她；比如许归荃会不会再和沈寒发生什么……追根溯源，又兜转回了沈寒对她说过的话里：

“一个人一辈子，怎么可能那么幸运，一次两次就能找到永远相互陪伴的人？”

渐渐地，连许漠也没发现，她不知不觉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得寸进尺，患得患失，摇摆不定。

变得让她讨厌、抗拒。

前厅陷入了沉寂，祈疏平静静地等着许漠，在看到她的反应后，有些愣神，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复杂的神色。

像是自责，又像是失望。

只是这些情绪都太淡了，淡到许漠还没来得及捕捉完整，就在他眼中消失不见。

祈疏平克制地与许漠拉开了距离，脸上多了分轻松的笑，主动说道：“没关系，你不需要有压力，我没有想立刻问你要一个答案，毕竟感情的事，得你情我愿才行。我很庆幸，刚才忍住了冲动，没有真的吻你，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许漠看着祈疏平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好像真的从来都没真正懂得过，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爱。

那些她从小被埋藏在心底里，自以为掩护得天衣无缝的真心，一旦遇到无法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人或事，就会叫嚣着挣脱她的束缚，显露出深深刻着的斑驳劣迹。

对付高安如此，对祈疏平也是这样。

付高安以前总对她说，“看不清她真实的模样”，现在，她从局外客变成了雾中人，才发觉付高安说得一点也没错，连她自己也看不清了。

许漠死死掐着掌心的皮肉，在眼圈发红前，声音颤抖着对祈疏平说道：“对不起。”

紧接着，她只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跑出了郑春江的家。

祈疏平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会，头回体会到表白被拒的感觉。他一直自认为能游刃有余地处理情绪，可当这些蜂拥而来时，也只想一个人静静呆会。

祈疏平勉强将混乱的思绪压住，来到厨房，看到郑春江正准备熬汤，万宇恒站在她旁边炒菜。

他对郑春江道：“郑奶奶，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晚上就不在这吃饭了，您别做多了。”

郑春江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外面张望，问道：“那小漠呢？她说晚上有个小组会要开，也走了吗？”

祈疏平：“……嗯。”

“行，那你们先忙吧。”

郑春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回到了万宇恒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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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漠的确有会要开，不过是在晚饭后。

这是他们调研的第三天，村委会要过目他们取用的素材，同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晚上，回到客房里，高佳辰忍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关心问道：“许漠，我看你开会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许漠对她笑了笑，说道：“的确遇到了事情。不过能解决，别担心。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先休息，抱歉啊。”

高佳辰表示理解，等许漠上了床，就关灯戴上了耳机。

许漠打开手机，看到祈疏平发来了新的消息：

[不知道你的会要开到几点，记得吃晚饭。]

不知是戴着耳机隔音的缘故，高佳辰隐约听到下床有细微的抽泣声，并不清晰。等她取掉耳机仔细听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安静，许漠好像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