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庄村的村长叫关粲，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体型微胖，穿着朴素，但行动做事十分干练，说话很活络。

关粲领着许漠等人先转绕着村子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道：“因为国家的乡村振兴政策的支持，大片耕地发展得比过去好很多，小麦水稻等作物每年的收成不错。”

高佳辰和许漠一样，从小长在城里，平常不怎么到农村，今天是第一次来万庄村，却没看到新闻里常出现的高科技工具，不禁问道：“村长，这些地里为什么没有那些先进的农田设备？”

关粲望着远方宽阔的田地，轻轻叹气，说道：“现在的农村，留得住上个时代，劝不住年轻人。愿意种地的人越来越少，田间地头看到的，大部分还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耕地效率下降，地种得少，收成就低。收成一低，更没人愿意费劲下田，这样一循环，也就没有申请设备的必要了。”

许漠想到之前和郑春江聊天，也附和道：“村里的郑奶奶也说，他们种了大半辈子的地，已经习惯了依靠经验和感知的直觉，很难适应相信新出现的高科技。估计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很难得到改善。”

萧罗抱着相机，跟在人群后面，拍摄沿途路过的环境收集素材。

说话间，关粲带着三人到了这五天要住的地方，就在村委会里，几间客房是专门留给时不时实习或调研的大学生用的。

萧罗一间房，许漠和高佳辰一间房。

等一切安排好，七点刚过，正是晚饭时间，调研过程中，村里不负责三餐，关粲离开后，许漠和高佳辰起身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无奈出村的时候没有人引领，许漠也只记得进村到郑春江家的路线，村内大小路弯弯绕绕，尽管开了导航，两人走着走着，还是迷了方向。

好在晚上没什么事，不用着急，许漠和高佳辰干脆减慢速度，权当散步。

高佳辰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碎石子，说道：“赵老师不是说咱必须要定不同的调研课题，你有想法了吗？”

许漠认真思考了会，道：“目前有一些想法，但还没确定选哪个，你呢？”

高佳辰：“来的路上，听村长介绍了很多，我对农村耕地这块还挺感兴趣的。”

“可以啊，等晚点我们在小组群里再聊聊。”

许漠抬头，发现她们竟然走到了一个看着很像学校的房子附近。她观察几秒，习惯性打开手机摄像记录。

学校大门堪堪达到一辆越野车的宽度，一侧墙上喷着“万庄村中学”五个大漆字，风一吹，生锈的铁门就吱嘎吱嘎地叫唤。从外面看，就像是一栋废弃的老房子。

高佳辰也注意到：“这个学校有学生吗？”

许漠往里瞧了瞧，指向远处一间屋子里透出的微弱亮光，道：“开着灯，应该有人。”

她转身与高佳辰对上眼神，不约而同道：“进去看看？”

万庄村小学一点也不大，三面矮楼围着，中间的空地用油漆画上跑道线，就是操场。角落里有两个篮球框，不过网兜经历长时间风吹雨打，早就烂得全是洞。

许漠刚刚看到有光的房间就在左手边的教学楼里。

教学楼看起来比外面的校门要崭新得多，很明显能看到是这两年重新翻修过，墙砌得很新，能看见的教室里的桌椅板凳也是比较新的，就是有点少，摆得稀稀拉拉的。

正准备和高佳辰上楼一探究竟，便看到从楼梯口出来一位和关粲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她冷不防在这看到两个面生年轻人，其中一个还在拿着手机拍视频，面露意外：“你们是？”

许漠收起手机，解释道：“我们是南杭大学的学生，学校安排到这里调研，我们本来准备出去吃饭，结果不小心迷路，拐来拐去，就到这里了。请问您是这里的老师吗？”

女人理解了会，很快笑着道：“原来是大学生啊。没错，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叫周丽霞，你们叫我周老师就行。”

可能是许归荃也是老师的缘故，许漠对万庄村小学有点感兴趣，又问道：“周老师，我看您出来的这栋楼，新旧程度和对面那栋楼不太一样，是因为学生太少吗？”

周丽霞没立刻回答，反问道：“你们学的什么专业啊？学新闻的？”

许漠和高佳辰相互看了看，一同点头。

周丽霞赶紧整了整衣服，把乱糟糟的头发抚平，说道：“万庄村中学其实不光有初中，还设有教小学课程的班级。这十几年，越来越多人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出去，在村里上学的学生就越来越少。”

许漠：“这个时间点，学生是已经放学了吗？”

“对，小学部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初中部六点放学。”周丽霞说，“这学校加上我，一共四个老师，他们半小时前刚下班，也回去了。”

许漠在心里估算，问道：“学校大概有一百来个学生？”

周丽霞：“差不多，小学加初中统共五个班，一个班大概二十个学生。”

高佳辰在旁边听了会，也跟着好奇地问：“村里就这一个学校吗，没有高中吗？”

周丽霞无奈笑道：“那些在城里发展的年轻人，赚到钱了，就能把孩子接到城里生活；赚不到钱，孩子要是学习好，也能考出去，上个高中；但村里多的是初中都没上完就出去学技术的孩子，有没有高中，对他们来说，甚至对我们老师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

许漠心中有所触动，目光渐沉，问道：“就像种地一样。学校在村里，环境如此，很难招到老师，没有老师，孩子学到的知识就有限，只能早早独立。这是很难打破的循环。”

周丽霞眼底一闪而过几分怅然：“是啊。”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