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后退边破音喊道:“血、血、血……流血了!老师,老师,好多血!”
许漠后脑勺朝地摔倒,耳朵后面好象被什么划拉了一下,猛地传来刺痛,脑袋被地面撞得发懵,身上还压着满口是血的卢晨晨,一口气喘了一半,憋到了嗓子眼,没能起来。
她盯着越发模糊的天空,迟来地感受到了后怕。
妈妈肯定会发现的,她根本不想给妈妈添麻烦。
卢晨晨牙摔断了一半,疼得嗷嗷大哭。
他压根没料到看起来隐忍乖巧的好学生会和他大打出手,心里又怕又委屈得不能行,哭得像个蠕动的大虫子在许漠身上一抽一抽的。
两分钟后,谢子博哆嗦着腿,把正在开班会的许归荃喊了过来。
许归荃第一眼看到了后脑勺不断流血的许漠,飞快冲了过去,把鼻青脸肿的卢晨晨从许漠身上拉了起来,蹲下来问她道:“小漠,能看见我吗?”
许漠看见了许归荃模糊的脸,甚至能从她眼睛里看到模糊的自己。
“妈妈,对不……”
话没说完,许漠便昏了过去。
许归荃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来不及问事情缘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谢子博交代道:“你去领着卢晨晨找张老师,让她带卢晨晨去医院,快点!”
“哦、好好好!”
谢子博赶紧领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卢晨晨离开。
许归荃摸到许漠还有心跳,把她放到车上,一路连闯三个红灯,在五分钟内到了医院急诊。
万幸,医生给许漠做完检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除了腿上被踢了一脚,肚子上挨了一拳,脑袋摔得有点轻微脑震荡,耳朵后面破了道口子,已经缝上了。
许归荃听医生一项一项说着,心脏胀得又酸又痛。
她起初听到谢子博说许漠和人打架的时候,还不相信。许漠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懂事听话,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动手?
但真当她看到许漠躺在地上,腿竟然开始发软,从来游刃有余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上天要把她唯一的亲人也收回去了。
病房里,许归荃想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许漠打架的原因。担惊受怕过后,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生气。万一她脑袋再磕偏一点,真的就直接没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漠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面沉如水的许归荃。
她沙哑道:“妈妈,对不起。”
许归荃没有回答。
许漠就一直静静地流眼泪。
良久,许归荃从凳子上站起来,拿着纸巾,弯腰擦掉许漠脸上的泪。
她轻轻叹气,问道:“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
许漠摇头,哭得更狠了,五官皱缩在一起,鼻子眼睛都是红的。
许归荃等许漠慢慢平静下来,接着问道:“现在能说说,为什么会打架了?”
许漠还有些哽咽,对许归荃投去紧张的目光。
许归荃等了一会,教师暴躁的职业病又隐隐作祟,提高了声音:“说话。”
许漠身体哆嗦了一下,不敢看许归荃的眼睛:“卢晨晨先骂的人。”
“就因为他骂人?他骂谁了?骂你?”
“……嗯。”
许归荃顿了下,神色微变,问道:“之前还有人骂过你吗?”
许漠没有说话。
许归荃看着许漠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她压根就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不用想,她都知道那些屁都不懂的学生会拿什么骂人。
许归荃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不和我说?”
许漠缓缓扭过头,看向许归荃的眼睛:“和你说也没用。又不是你警告一句,他们就停会下来。”
“那你为什么偏偏这次打架?”
“因为他们还骂你。”
许归荃愣住:“骂我?”
许漠又不说话了。
许归荃这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第一次觉得养一个孩子这么难。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许漠鼻子不透气的粗重的呼吸声。
许归荃重新站起来,说道:“你已经醒了,我去找医生,让他再给你看看。”
眼看她要走,许漠蓦地开口:“妈妈。”
许归荃被这两个沉甸甸的字压住:“……怎么了?”
许漠眼睛里还盛着水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小到大,你总是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别的小孩有的玩具我也有,每次的生日礼物你也精心挑选,可我们从来没坐在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
她声音渐渐带上哭腔:“姥姥姥爷不喜欢我,你也不愿意多看我。我就是想让你多、多喜欢我一点,我不想惹你生气……对不起,妈妈……”
许归荃哪见许漠一天哭那么多次,她根本就没见许漠哭过,更没想到,她在许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许归荃嘴唇张了又合,最后抵不过许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掩上门落荒而逃,叫医生来替她应对眼前的状况。
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地理一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