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漠点头,竖起第两根手指:“最近你们班里有没有转来新学生?”
许归荃想了想,道:“有一个。怎么了?”
许漠想到某种可能性,脸色微僵:“所以……那个男的是这个转校生的家长?”
许归荃犹疑地看了许漠几秒,最后还是如实答道:“对。”
许漠张了张嘴,还想要问什么,被许归荃打断:“等等,你从哪知道的转校生的事?”
“我……”许漠眼神飘忽,“网上认识的。”
“哪的网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班里的学生?”许归荃一眼看穿许漠强装的淡定,直言道,“既然你对我有隐瞒,那我也有权利不告诉你。”
许归荃说得理直气壮,搞得许漠完全没办法反驳。
她语气不怎么好地坦白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许归荃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我也一样。”
“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许归荃有理有据地解释,“我是成年人,你也是成年人,我们之前有秘密不是很正常?我不问你,你也别对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许漠不想再装,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紧紧地盯着许归荃,几乎是吼了出来:“可那个人是我爸!”
许归荃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许漠盛满怒意的眼眸中,十几年来沉如死水的心境像被丢进一颗石子,激出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很长一段时间,偌大的客厅静到能听见外面路边摊主喇叭里的叫卖声。
许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许归荃的眼睛,明明很生气,眼圈倒先渐渐红了。
许归荃神色冷下来,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从没给你看过他的照片。”
许漠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势,说道:“小时候玩你的手机发现的。相册的最近删除里面,都是同一个男人的照片,还有你跟他的合照。是个人用脚都能猜出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归荃被气笑:“你就这么瞒了我十几年?”
“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不好吗?你说的,我们之间有秘密很正常。”
“许漠!”
许归荃提高音量,警告她说话注意分寸。
许漠梗着脑袋:“别拿出一副老师的姿态教训我,我不是你班里一见你就瑟瑟发抖的学生。”
许归荃压住情绪,做了几个深呼吸,放缓了语气:“那好,我们好好说。你都还知道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了。”
许漠移开目光,低头盯着地上瓷砖的裂缝。
“行,你不想说。”
许归荃感觉血液在她全身上下翻涌,毫无形象地丢掉了身为老师的稳重和冷静。
她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替你说。没错,学校门口见我的那个人就是你爹沈寒,进我班里那个转校生是他的亲生女儿,她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现在全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吗?”
尽管许漠回来的路上早就做过心理准备,心中的猜测被许归荃亲口证实,她还是不可控制地慌了,一种从来没有预想过的关系贸然地出现在她生命里,而她根本不知道未来还会因为这样的关系发生多少事情。
许漠咽了一口唾沫,攥紧了拳头,一点不肯暴露内心的茫然无措,风轻云淡地说道:“你早就该告诉我的。”
“早告诉你?”许归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短促地笑了一下,问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帮上什么?你帮不上忙!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许漠一愣,被许归荃的话一棒子敲得也失去了理智。
她不可思议地把许归荃的嘲风反复咀嚼了几遍,整个胸腔的怒火把心里那点矫情的委屈害怕等混杂的情绪全烧了个没影,口不择言地怼了回去:“既然我那么没用,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打掉?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如果不是你非要——”
“——啪!”
许归荃红着眼,抬手给了许漠一巴掌,打断了她。
她微微喘着气,手掌还停在半空,想说的话似乎都被空气抽干,一时无言。
许漠捂着半边脸,震惊地看着许归荃。很快,被打的那一片开始发麻发疼。
从小到大,许归荃都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从说过重话,更没动手打过她。今天是头一次。
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许归荃的手比她想象得有力量得多。
许漠的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她偏过头抹了一把眼泪,又看向许归荃:“我根本不在乎那个男的和什么妹妹,我只在乎你。我唯一的家人只有你!我害怕沈寒会找你麻烦,我害怕你会因为他想起之前的烂事,我担心你有错吗?!”
许漠越说越结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去年一年没流的泪全流出来了。
许归荃看着许漠脸上渐渐泛红的巴掌印,心脏一抽一抽地痛,仿佛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到了她心里,扇得她五脏六腑错了位。
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好母亲该有的样子,稍一刺激,她就乱了阵脚。
也许从始至终,她都没学会怎么当好一个母亲。
许归荃沉默良久,说道:“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
她浑身泄了力,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到头来,还是她先做了逃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