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心头一震。拜一位金丹长老为师，对任何内门弟子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有了师长庇护，修炼资源、功法指点、乃至在宗门内的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然而——
“弟子惶恐。”楚凡深深躬身，声音平稳却坚定，“刘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然弟子资质平庸，能在外门大比中侥幸得胜，已是侥幸。长老剑道通玄，弟子愚钝，恐难承长老教诲，反辱没了长老威名。这拜师之事……弟子实在不敢高攀。”
话音落下，阁内温度仿佛骤降。
刘长老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楚凡：“你的意思是……拒绝？”
“弟子不敢。”楚凡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无半分转圜，“只是自觉不配。”
“好，很好。”刘长老冷笑一声，袖袍一拂，“既如此，本长老也不强求。不过楚凡，你需记住——你既拿了宗门的筑基丹，便是承了宗门的恩。宗门予你资源，你便需为宗门效力。”
他指向光影地图中凌云秘境的入口：“一月后秘境开启，你也在入选弟子之列。玄剑门与百草阁近年来天才辈出，对我落云宗地盘虎视眈眈。秘境之中，机缘争夺难免厮杀。你剑法精妙，届时需竭力为宗门争取利益，莫要辜负了宗门对你的栽培。明白吗？”
“弟子明白。”楚凡应道。
“下去吧。”刘长老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窗外云海。
楚凡行礼退出听涛阁，御剑飞回隐竹峰的一路，心头沉重。刚入内门便得罪一位实权长老，往后在宗门内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回到洞府，关闭石门，启动简易禁制，楚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不该拒绝得如此干脆。”林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刚入内门便得罪一位金丹长老，往后难免被他刁难。即便不愿拜师，也该婉转些，留些余地。”
楚凡走到静室蒲团前坐下，指尖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道：“婉转有何用？只要不答应，终究会得罪。我这辈子，只认师尊一人，绝不会再拜他人为师。”
识海中，林清的魂体微微一颤。
那话语中的斩钉截铁，那毫无保留的归属感，像一道暖流涌入他沉寂了五百年的魂心。他是开心的，为这份独一无二的认可；却也是郁闷的，为这傻孩子不计后果的倔强。
“你呀……”林清轻叹，语气却软了下来，“既然已经得罪了，便得罪到底吧。”
楚凡一愣：“师尊的意思是？”
“刘长老要你为宗门在秘境中拼命，却又因你拒绝拜师而心生不满。他此刻必在盘算如何在秘境中‘用够’你，甚至可能暗中使绊。”林清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丝算计，“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主动些——你给他写一封信，就说大比中连番苦战，受了暗伤，根基不稳，需灵物调养恢复，否则恐难在秘境中全力为宗门效力。”
楚凡睁大眼睛：“这……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讨要好处，甚至威胁他吗？”
“是讨要，也是自保。”林清淡淡道，“你点明自己‘受伤’，他便不能再以全盛状态要求你；你讨要资源，他若给了，便是默认需要你完好出战，秘境中便不好公然让你送死；他若不给，或给得敷衍，将来你若在秘境中‘因伤’发挥不佳，他便无话可说。更重要的是——此举看似狂妄，实则摆明了你无依无靠、只能凭本事换资源的姿态，反而会让一些有心人降低戒心，觉得你不过是个愣头青。”
楚凡恍然，心中敬佩不已。师尊虽为魂体，对这人心算计、局势把握，却远胜常人。
他当即取出纸笔，斟酌词句，写了一封语气恭敬却意图明显的信，言明自己内伤未愈，需“清心莲实”“养元髓液”等珍稀灵物调理，否则恐负宗门所托。写完后，以灵力封缄，唤来一只传讯纸鹤，送往听涛阁。
落云峰，听涛阁。
刘长老看着手中那封措辞委婉却字字扎眼的信，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好个楚凡……好大的胆子。”他指尖灵力吞吐，信纸瞬间化为飞灰，“拿了筑基丹，拒绝拜师，还敢来勒索本长老？”
侍立的蓝衣弟子低声道：“师尊，此子桀骜，不如秘境中……”
“秘境中自然要他‘物尽其用’。”刘长老冷笑，“不过此刻，他却不能出事。宗门上下都知他刚拿了筑基丹，若突然重伤或失踪，难免惹人猜疑。何况……他这份莽撞贪婪，倒让本长老放心了些。”
他沉吟片刻，对蓝衣弟子道：“去库房取三枚‘清心莲实’，一瓶‘养元髓液’，再加五百下品灵石，给他送去。告诉他——资源宗门给了，若秘境中无所建树，回来便去刑堂领罚。”
蓝衣弟子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楚凡洞府外传来飞剑破空声。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将一只储物袋丢在石桌上，冷声道：“刘长老赐下资源，助你疗伤。长老有言：宗门不养无用之人，秘境之中，你好自为之。”
说罢，御剑离去。
楚凡打开储物袋，清点其中物资，果然与信中所求一致，甚至还多了五百灵石。
“他给了。”楚凡对戒指道。
“给了，也记恨上了。”林清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无妨，资源到手便是实在的。凡儿，接下来这一个月，你需全力提升实力。筑基丹暂且压下，待秘境归来再行突破。当务之急，是将修为推至炼气七层，清风剑法需练至‘剑意随风’之境，乘风诀更要熟练掌握。此外，我这几日参悟那几本带禁制的玉简略有所得，可传你一门隐匿气息、改换容貌的小术，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楚凡重重点头，将储物袋收起，目光坚定。
窗外，竹海涛声阵阵，山涧云雾翻涌。
前路艰险，秘境争锋，强敌环伺。
但他有戒指中的师尊，有手中的剑，有必须变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