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见就她一个人,问道:“你家姑娘呢?”
阿竹笑道:“姑娘眼下不得空闲,让我找沈大人说句话,还请郎君行个方便。”
踏雪看着思远带着阿竹进去,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时衡本就因为秦棋这几天在查岗,心里不痛快。好不容易把这命里带的煞撵走了,又来了一个小克星。他左看右看,只有阿竹一个人。他不开口说话,阿竹也不敢讲话,两个人就跟冰雕一样僵持着,面面相觑。
阿竹刚要发出声音,时衡打断了:“她忙什么去了?”
“姑娘……”阿竹想着措辞,“近来身子也没有好,在府里歇息呢。”她被时衡瞅得心里发毛,不敢直视回去。
半晌,时衡说道:“到处乱玩乱逛,往常就不爱惜。你回去和她说,打发谁来都不好使。我专门候着她,她什么时候来,我都在。”
踏雪看到阿竹一副苦瓜相,低着头踱步出来,旁边的思远宽慰着。看来,是碰了一鼻子灰了。
阿竹看到踏雪,跑过去往她怀里钻。思远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睛往府里瞟了瞟,示意踏雪亲自上门。
“我不要你的银钱,也不要你的礼物。”时衡截了踏雪的话头,语气重了些,“到我这儿就那么为难,你非要让那根竹子来传话?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想跟我要东西吧。”
“果然是慧眼如炬,一点小小的心思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实不相瞒,除了答谢,我此番来还是想拿回猫儿图,那是外祖父的遗物,还请大人成全。”踏雪边说还福了福身。
“确实是在我这里,我这就叫人去取。”时衡叫了思远耳语了几句。
“就知道大人是个有肚量的人。是我妄自推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踏雪笑道。
踏雪果然是能灭火的。沈时衡听她说话,又见她笑脸,什么气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画在我这里,我又不吃。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玄机就不敢当了,但真正的踏雪,在里面。”踏雪有些难为情,“外公生前最爱猫了,有一只四爪白色的猫,叫踏雪,和画中那只一模一样。后来叫着叫着,就混了,我也和猫一个名了。”
先有了“踏雪”,再有了“寻梅”。不过九域先生很是随意,孙子孙女后面改了同音的字,他也没有计较。
年幼时,外公一叫“踏雪”,一人一猫就都往怀里扑。她要和猫看齐,外公也只能迁就着叫了。
时衡听她这样讲,大笑起来:“猫只是不会说话,大抵也恨你抢了它的名。我也一样,‘时衡’是陛下亲赐的表字,众人喊着叫着,都没几个记得我本名‘玉观’了。”这十数年来,他很少这样开怀。
踏雪被他笑到了,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往前磨地,双手往后束起来,半低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把“惨”字卖到了极致。
“那不一样。陛下赐字,那是抬举你。我家都是单字,我本来是打算叫‘冰’的,表字‘幼雪’,现在都没了。既然你我都是痛失本名,也算同病相怜。看在这个份上,你也把画还给我嘛。”
时衡故作同情,说道:“要是我给你起个表字,‘凌霜’倒也算合宜。”
踏雪听他这样不知分寸,笑道:“你才大我几岁,就给我起表字。”
时衡嗤笑一声:“是没大你几岁,可图是我找回来的。要拿到手,也是费了不少心思。你不来,我也难开口。”
“那你要什么?”踏雪张大眼睛望着他。
时衡挑了一下眉,看来计策通了。“姑娘惯来是要和我两清的,现下有个要紧事,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去办合适。之前那把短剑,有些钝了。男子都是浊物,打出来的兵刃,只配在战场上见血腥。据说,神兵仙器,都有灵气在。随身佩戴的短剑,还是女子打造得好。”
踏雪轻笑了几声,指了指自己,“我哪里会打兵器,做出来的东西铁定被笑话。还是让那些大师傅合着打一把,佩戴着才威风呢。”
时衡眼睛望向别处,神情幽怨,不再说话。很明显,他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踏雪看他不言语,只能应承下来:“非要如此,那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时衡这才叫她到身边来,“这个是尺寸和图案,你照着铸造就是。你别着急做,也别太敷衍。姑娘家用的发簪,我也画了一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只管来问我。你有空就做,来不及就算了。你看款式喜不喜欢,平时防身也好。”
踏雪素来听说福州等地,女子为防海贼,把银打成兵器,做成簪子日常戴着。虽然这图纸画得不成样子,她还是收下来了,一双大眼睛祈盼地看着他。
“你若是有本事拿到,我就还你。”时衡疾步走回书房,起了玩心。
“这有何难。”踏雪状态回归,跟了上去,几招下来都处于下风。硬拼不是办法,她佯装道:“啊,疼疼疼。你一个男子汉,欺负我一个受伤的人。这说出去,可是拆你的招牌。”
“哪里疼?”时衡想着几个招数都是避着的,下手也轻。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木盒子已经被踏雪夺了。
“带兵的人反被诈了,这可不就是全军覆没?”踏雪看着盒子笑了起来,跟初见那日一模一样。时衡看着她,没再出言计较了,又急忙别过脸去,生怕别人看见。
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吓得时衡身子一哆嗦,只怕秦棋去而复返。踏雪抽出手去拉他,反而被拖了下去,袖子里的兵器图纸也随之散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