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衡未曾来过这风月场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待到惊魂初定,又见房里屏风里,有个姑娘的剪影,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那姑娘隔着屏风,见进来个大活人,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
时衡见她没有出来迎客的意思,心才安定了些。
只听那姑娘笑道:“奴家还未准备好,形容失仪,还请郎君见谅。”她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点了香。
时衡见这情景倒也没有刚刚那般紧张了,只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何出去。
“枯坐无趣,不如让奴家为郎君抚琴一曲,君以为如何?”那姑娘问道。
“姑娘自便。”时衡说道。
彼时琴声响起,所奏之曲乃是将进酒。那姑娘看似弱不禁风,指下竟有金戈铁马之声,时衡心下暗自惊奇。
他听秦川说,时下京城流行的乃是六朝和前元曲目,多为欢快缠绵之音。这烟花之地的女子少有弹奏边塞曲的。
那姑娘指力不足,还弹错了几个音。香气越来越盛,时衡脑子发晕了。他顾不上许多,往屏风后走去,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点的是什么香?”
“你你你,你别过来,”那姑娘退到一边,看来她本料定一刻钟内来人必定晕倒,却不料他还有力气走到这里。
“是你。手里那根破簪子,吓唬谁呢。”时衡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人。
“不错,是我,我们又见面了。沈大人,我是杨踏雪啊。你怎么了?哎呀,都是我不好。你先坐下,我把香给灭了。”踏雪见着了熟人,一改紧张,喜笑颜开。
踏雪过去把香掐断,又把掐断的那一块仍在地上拿脚踩了踩。做完这些,她倒了杯水给时衡,又从怀里拿了小药丸,让他和水吞下。
时衡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清醒了些。踏雪见他好些了,笑道:“寻常人怕是一刻钟不到就倒下了,大人坚毅,还能挺这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这里?”时衡语调中有隐隐愠怒。
踏雪退了一步,双掌叠放在小腹前,略低头,说道:“对不起,打扰了大人的雅兴。你放心,我马上就走。”
时衡拉住了她的衣角,药效下去后他也灵台清明了。只见踏雪穿着倚红阁侍女的衣服,头上别着京城最时兴的挑心髻,略施了点粉,口点朱丹,再加上笑起来那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容色无双,娇憨媚丽。
踏雪被他看得不自在,说道:“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是倚红阁的姑娘,你要寻开心也不要找我。我来这里是有要紧的事,告辞了。”
时衡从未这样近距离看一个女子的容颜,此时此刻自觉失礼,低下眼睑。“你不走,我就放手。”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踏雪功夫不如他,而且先前险些迷晕了他,怎么算起来都亏,只能发挥逢场作戏的优势了,“但是,我们可说好了,你不能碰我。”
“你伤好了?就敢出来瞎逛?之前在指挥使司,我怎么叮嘱你来的?话到了耳边,是化成风了,还是化成烟了?老实说,你来这里做什么?”时衡板着脸一连串训斥。
“实不相瞒。”踏雪不吃他这一套,开始大忽悠,“我好不容易来南京,听说这边酒菜特别出色。不用我花钱,还有赵少这种俊俏郎君作陪,不来一次多可惜啊。没想到这里那么大,我居然迷路了,还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偏生这么巧,还碰到了大人。大人,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那你为什么穿着侍女的衣服呢?”时衡听着她打哈哈,一针见血地指出。
踏雪心虚地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