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了,小姨母定是被人冤枉的。”踏雪急急辩解道。
“可她下落不明,也是真的。”杨岸正色道,“只要文书上还是在逃犯,你就不得自由。所以你到了南京,我也叫了白家拘束着你。”
纪清风只听这三言两语,就知眼前人绝不是云贞。他心中失落,又不好直抒。
洪武二十三年,在北平的云贞,没有踪迹。众人都说她投毒,私通敌国,畏罪潜逃了。
等到很久以后,纪清风才得知这个消息。他心中后悔不迭,只恨彼时南下,让云贞失了倚仗。
“听闻九域先生外出游历多年,如今在何处?生病了?可大好了?今年年初,听说辽东那边出了事,散了药方邑,可是真的?”纪清风一叠声问道。
“外公他……去年年底病故了。药方邑被奸人所害,险些带累他老人家的名声。”杨岸回道。
纪清风连连叹息,“这样的好人,竟没有长命百岁。这些年我让人在北平帮忙,想着找一些亲旧。却得知遥先生也多年没有消息,江夫人难产而亡。上官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却滴水也未能相报。”
“纪大人也听说过药方邑和观自在么?我在南京,查到有人冒用我家的印鉴,伪造了许多药笺。我已去信北平,满打满算也有一个月了,元嘉哥哥也没有来消息。”踏雪见清风与云贞似乎有旧,大抵帮得上忙。
“如果说,观自在是你外祖母的主张,那么药方邑,就是你小姨母的心血。”清风对着踏雪释然一笑,“你这个莽劲,和你小姨母一模一样,什么事都要追踪到底。到底年小,哪里就能张罗到人帮忙。这样,你把前因后果写下来,我让人问问。”
踏雪听到这句回复,对着杨岸眉眼都张扬起来了。
“舅父在北平,可有我父母的消息?我……我再北上的话,还能见到他们吗?”杨柳问道。
纪清风脸色悲伤,说道:“二姐和姐夫……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差人探访了邻里。他们说,为了找回你们两个,二姐忧思成疾,姐夫为了救她,过劳而死。没过多久,二姐也撒手人寰了。我让人重新安葬了他们,你若有到北平,就到坟前磕个头吧。”
绿烟闻言,先大哭起来:“我就说倘若他们还在,定会来寻我们的。当初愿意倾尽盘川把我赎回,后面又怎么会不闻不问。”
杨柳也滴下眼泪:“我……”
姜伯父宽慰道:“二位,节哀。”
纪清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姜将军还是操心自家生计,何必猫哭老鼠假慈悲。”
杨岸本想问语儿之事,又想着是在纪家,贸然开口不合适。
姜伯父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封伪造的纳妾文书和那场刻意的冲天大火。纪二小姐和青梅竹马的柳业私逃,一路北上都带着杨将军的文书,才辗转到了陕西,又到了北平。谁知生路虽存,难逃命途多舛,还是客死他乡。
纪清风举手投足间从从容容,“来人,送客。”
姜伯父还是一样的慈祥,“之前在边关时,我也帮着打听杨柳姑娘的身世,收效甚微。钱家能把底摸清,想必有当年纪家家中亲密的人,特意告知的。陈钦本就是安南王室的远支,只怕他的孩子尚在人世。依小老看,所谓的胡季寿,说不定另有其人。”
“是他。”杨柳定了定神,“他也有白象玉坠,来过南京。”
纪清风听了这话,面不改色,心中却有了计较。安南王位要等大明册封,才名正言顺。只怕陈氏这一番活动,是为了和汉王交好,拿到宗牒和族谱,好借势回安南称霸一方。
杨岸听得云里雾里,只等从纪家告退,再与姜伯父商议一二。
桃桃一直在外边候着,有一个真真切切的消息,要通禀绿烟。但是见绿烟和杨柳哭成一团,又不敢上前。踏雪看到有个侍女鬼鬼祟祟,就借着更衣的由头,出到了外面。
桃桃见来人来势汹汹,暗想着不好。踏雪一把拉住了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堂外徘徊?”
“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要告知我家小姐。”桃桃还是胆怯。
“难道是,猫儿图?”踏雪想起昨日绿烟说的“流通渠道”。
桃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