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怯生生地说道:“当晚,钱公子回到小院,一直赖着不走。还说有好些诗词不懂,想跟笋芽儿请教。我去沏茶,又烧水沐浴,隐隐听到笋芽儿的呻吟声,还有,”她看了一眼钱克阳,眼神惊恐,绿烟握住她的手,她才继续说。
“还有钱公子的笑声,煞是可怕。屋里有争执的声音,有火油和肉混在一起烧焦的味道。笋芽儿一直在喊救命,就在这个当口,绿烟姑娘来了,踢开了房门。”
白峻有点反胃,堂上的人也作呕。
绿烟神色悲戚,忘不了雅尔当时的样子:“有三四个大汉按住了笋芽儿,她瞳孔放大,衣不蔽体,站着动弹不了。手上是大大小小的血痕,鲜血一滴一滴,地上都汇成血泊,身上烧得没有一块好肉。他看我们进来,还作势,要拿签子戳她的手指给我们看。整个人如癫如狂,大喊大叫。”
桃桃说:“绿烟姑娘喝止不了,就冲上去救人。钱公子直接把匕首往笋芽儿的心口插进去。我也上前,拉扯下来这个腰牌和书信。”
绿烟心速加快,连着话音都颤抖:“那几个人掩护他逃走。笋芽儿只剩一口气了,我急急忙忙叫了妈妈来,还报了官。这畜生,这畜生……他和数人轮流凌辱,玩弄够了就虐杀。官府的人来了,仵作也验尸,信誓旦旦要秉公明察。可知道是何人所为,又不敢多言。”
“当晚小院外都是钱家的人,不会再有旁人进来。”桃桃掩面而泣,声音悲戚。
“你可知这书信里写了什么?”朱高炽问道。
“小奴不敢开,火漆印痕犹在。妈妈和官府的人都来了,只想着把事情压下去,求殿下为笋芽儿做主。”桃桃磕了头,哭声久久不停。
钱克阳嗤了一声,“当晚我当真是请教完便走了,我的贴身小厮都可以作证。腰牌和书信是你们伪造的,不然为何现在才呈上?再说,雅尔姑娘天资风流,我怎舍得对她下手。”
纪清风轻蔑地笑了一声:“按律令,罪臣家眷没入官中,不是歌舞官妓。孙雅尔充入扬州盐场劳役,却在醉花楼中遇害。分别是地方官员做无本生意,与那些老鸨分成,供你们享乐。单这一条,你就有罪过。”
白峻总算明白,为何扬州官府,要替钱克阳遮掩。原来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钱克阳反唇相讥道:“盐场劳役苦闷,雅尔小姐与我两情相悦,自愿陪伴。这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纪大人不懂,难免的。”
绿烟哼了一声,说道:“两情相悦?当年陛下怜惜年幼之人,才法外开恩,保全性命。笋芽儿死在你手里的时候,还没过十一岁的生辰。”
几位百姓脸色哀戚,连声叹息。
钱克阳不以为意,还笑得出来:“豆蔻年华,青春少艾。绿烟姑娘名动江淮,从前的做派,忘记了?不就是前门送后门迎,装什么贞女烈妇。”
朱高炽见纪清风和荆绿烟,一个脸青一个脸白,阴声说道:“公堂之上,岂容你说这些不相干的。你既丢了腰牌和书信,为何不去寻。”
“我又没有官职,这腰牌不过是做着玩玩罢了,再做一块又有何妨。再说书信,当时有要紧的事要告诉父亲,与其花时间去寻,不如再写一封,抓紧送去才是正理。况且,旁人和我说雅尔姑娘死了,我可是难受了好几天。扬州知府来传唤,我还是哭着去的呢。”钱克阳也擦拭眼角,猫哭老鼠。
“殿下不妨把书信的内容打开。”钱谦也被请了过来,态度倨傲,只略略行礼,就当面要求太子。
朱高炽将信将疑,把书信打开,里面不过是一些问安的话,还连着写了一件旧事,乃是当年靖西将军身故的原因。其中矛头明明白白指向了纪清风,看完令人惊骇。
钱莫谦说道:“殿下,老臣在太原久了,还来不及向陛下细说此事。今日既挑起了事头,不妨把这陈年往事都分说分说,也是为枉死的同僚讨个公道。”
朱高炽门儿清。他们这般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以己为诱饵刻意造势,无非就是为了扳倒纪清风。也是,建文朝文官备受推崇,武将虽比不上那些所谓清流,也是受人敬重的,
如今父亲却有意抬举宦官,有开设学堂,让他们读书识字的意思。在朝政上,也多有委以重任。军中本来已有都察院从中节制,又派了大太监做监军,这些武官又如何服气?宦官之中,纪清风最得圣宠,也不怪钱莫谦要拿他开刀了。
局势僵持不下。但对于朱高炽而言,纪清风一路追随,是二十来年的心腹,这个人他想保。
“钱尚书,如今是审孙雅尔一案,两事不可混为一谈。令郎身上的几桩公案,都要一一分明。近日围困府邸,隐匿嫡母是为不孝,扣押良民,乃是目无法纪。伤人性命,更是天理难容了。这书信和名录,孤会择良机禀告父皇,再请父皇定夺。”
入堂的百姓也开口说道:“殿下明断。钱家的老少爷们,莫要避重就轻。”
钱克阳轻笑道:“诸位都是一片好意,要伸张正义。可我父子二人,也是被人攀咬呢。敢问仵作笔录何在,其余口供何在?殿下那般圣明,何不看看醉花楼名录?”
绿烟轻哼一声:“你真当压住了官府,就挡得住民间悠悠之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