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制止了她:“夫人不用叫了,外面都是他的人。我试探夫人,听着前因后果,和钱家不是一路的。他没有主动跟夫人翻脸,想是还要夫人帮着他唱戏。若是能见到我姐姐杨柳,请叫她快走,不必管我。”
钱夫人含泪点了点头,不一会果真有人来带她出去。踏雪看着她的身影略微笑了一笑,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勉强精神了些。
里头阴暗潮湿,外头却是一片喜庆。不过是一墙之隔,情形相差恍如天上人间。美酒佳肴铺满了桌子,冰镇的果子散发着凉气。钱克阳满心欢喜,命人给他打风,等着朝思暮想的人登门。
钱夫人被带了出来,强按着坐下。
钱克阳笑道:“母亲出来了?待会有贵客上门,还请母亲和我一道作陪。待会说得好,便罢了。要是说得不好,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我可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周妈妈还是李妈妈了。”
钱夫人见他这张笑脸,只觉得恶心。可为了府中其他人的性命,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杨柳果然如期赴约,且无随从。
三人分了宾主坐下,杨柳先开了口,“公子厚爱,特地写了书信,设宴招待。可是杨柳眼拙,并不记得何时曾见过公子。”
“‘杏花未遇疏疏雨,杨柳轻摇短短风。’你是贵人多忘事。”钱克阳看到杨柳,不由得吟起张孝祥的《鹧鸪天》这一句,倒也十分贴切。他眼波流离,只恨眼睛没贴在她身上。
钱克阳手上殷勤布菜,贴心入微。杨柳不喜欢吃葱,他还把葱末挑出来,笑道:“今年元宵灯节,在苏州街头,你我同时看上一盏花灯。姑娘忍痛割爱让给我,我一直记忆犹新。只恨萍水相逢不入姑娘的眼,转身就是咫尺天涯了。”
杨柳笑得难为情,跟一个假笑瓷娃娃一般:“原来如此。我一向记性不好,难为公子一直惦记着。”
“姑娘风姿天成,阳儿自然过目不忘。虽是一面之缘,我倒常听他说起姑娘。”钱夫人道。
“不如我敬姑娘一杯,敬今日重逢,如何?”钱克阳道。
“可惜我天生便不能喝酒,不然当与公子喝到天亮,共饮三大白才好。”杨柳推辞道。
“姑娘这是骗我。与那姜语儿、白岳之都能喝,与我就不能喝了?罢了,姑娘是看不上我的。不喝酒,就吃些菜。”钱克阳碰了碰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肉。
杨柳听他这一说,心中发毛。如此私密之事,他竟然能知道。想来此人追踪已久,果真是个疯子。若不是拖延时间,让白家的弟兄们救出踏雪,她真不愿意跟这种人多说废话。
钱克阳见她不说话,怕她生气了,忙讨好道:“是我说错话了。姑娘家本就不宜饮酒,我还难为姑娘,实在是该打,该打!”
“公子说这话,折煞我了。是我不识抬举。”杨柳拿起酒杯假意要喝,那钱克阳果然来拦,说道:“罢了罢了。”
“多谢公子体恤。”杨柳看他乖张无状,该时不时使个脸色给他瞧瞧,多磨些时间才是。
钱夫人一直心不在焉,想起踏雪的嘱咐,该怎么在克阳底下把来人送走?
杨柳想起瑾华说过,内宅中钱夫人“贤达”,或许是可用之人。她主动搭话:“夫人有心事?”
“哪里的事。只是这府中数日冷清,姑娘来了张灯结彩,我一时有点不适应。”她拿着酒,心虚地喝了一口,“阳儿,我带杨姑娘四处转转,可好?”
“这高门府邸,门前络绎不绝,又怎会冷清?”杨柳又给钱克阳倒酒,“我不能饮酒,就请公子代我喝一杯罢。”
钱克阳见杨柳亲自斟酒,心中无限欢喜,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杨柳等的就是这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