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克阳听够了踏雪的挣扎声,放下酒杯,往屋里来。
“逆子!”钱夫人骂道,“你敢是又要做什么?要杀人吗?”
这是诰命夫人,几个打手也只能拦着。
克阳推开门缝,一束光钻了进来,照出这空气中密密麻麻悬浮着的尘埃。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小的密室。
这束光刺眼,照得踏雪又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轻盈走来,待他靠近,不是别人,正是钱克阳。
还是一贯的春风满面,笑意盈盈。钱克阳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对齐,笑道:“醒了?你倒是睡了个好觉。”
“这里是哪里,你到底要干什么?”踏雪见到他这个玩世不恭的样子,怒火中烧。
“我拿了你身上的一件小东西,送到他们手里了。对于杨柳,你算是妹妹呢,还是小姑子呢?我下帖请她晚上过来,亲自设宴为她接风,你们也能团聚。”
钱克阳语气倏忽又转幽阴,轻飘的眼神冲上踏雪的怒目:“你说,她会不会赏这个脸?”
“你少骗我。你这种人,柳姐姐怎么会跟你认识?”踏雪说完想道:他既知道杨柳,不像是拿出来瞎说的。她转口说道:“再说了,我又不是她的亲妹子。一向关系最差。你拿我来威胁她上门,没有用的。”
钱克阳轻薄地笑了一笑:“小姑娘,你不用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你的命可是要紧得很。连白岱之都亲自登门了,可见你还是有点人缘的。”
踏雪见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人,这样绕圈子也没有意思。如今手脚都被捆了,又在这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敌强我弱,一味跟他要强,反而可能对自己不利。不如适当让步,反而能降低他的戒备。
这样转念一想,踏雪的语气不再强硬,反而轻柔不少。“不知公子和我家柳姐姐之前有什么渊源?我和她一起长大,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公子想见她,不如我帮公子请来,岂不两相便宜?”
“我不上你的当。你想劝我放了你,真是天真。”钱克阳说道。
“公子这话差了。我见公子一表人才,戒心挺重。我若是狡猾的人,也不会让公子抓到机会给打晕了。只是我愚钝,不知公子心思巧计是这般缜密,还请公子告诉我,要是姐姐来了,我怎么相助呢?”
钱克阳略想了想她的话,说道:“你是个识相的,不像你那哥哥,是个死脑筋。今年元宵,我在苏州街头第一次见到杨柳,和她看上了同一盏花灯。她笑着让给了我,笑的就跟那天的月色一样好看。”
他眼神移向旁处,像是又回到元宵那晚。“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画里走出来的也没那么好看。本想问她是哪家的小姐,你哥哥就回来了。我听杨柳喊他叫公子,才知道是个大户人家的丫头。我去提亲,你哥哥拒绝了。我如何能平?”
踏雪顺着他的话,点头称是:“原来如此,我哥哥何德何能,竟敢拒绝公子。不如今晚我也出席,帮着劝劝。实不相瞒,我被亲哥哥设计了,到这里做工还债。每个月只有半天假,一钱银两。我在铺子里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伙计,你又何必大费周章?”
“可我怎么看着,各路神兵会因你齐聚一堂呢?”钱克阳上下打量了她,毫不在意地笑道。
“我不过是一枚弃子,哪里会有什么神兵营救?公子想要美人,一开金口,我们杨家必定恭敬送到府上。这样动干戈,小题大做了。”踏雪继续扇风。
“你家的流光锦,比那些废纸好使多了。姜家的马场,白家的生意,都和苏州有千丝万缕的干系。还有杨柳,身世也是了不得,你舍得把她给我?”
踏雪虽由九域先生抚养长大,可父母都在商场上泡着。耳濡目染十几年,岂能听不懂他所说的废纸?必定是宝钞无疑。听他话意,是看上了自家的绸缎庄?白家有铁矿兵器,姜家有草场马匹。
只怕钱家图谋不小。
踏雪想了一下:冤有头债有主,钱克阳为甚盯上杨家?当下还是保命第一,护住柳姐姐第二。至于兄妹之情,这种比彩云和琉璃还易散易碎的玩意儿,一边凉快去吧。
“一点小生意,又不是我的家业。你要抓也该抓我哥哥,都是他在打理。我能帮公子抓到他,顺手捕获杨柳姐姐。铲除了他这个讨厌鬼,就能成全公子与柳姐姐这一对才子佳人了。”踏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