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儿懒懒的,说话也沙哑:“雪……见到你太好了。你们都莫怪阿兄……”
杨柳本想护送语儿,眼见赶不上了,只能下马。她把上官洵拉到一边,说道:“你真是粗心。虽说只有几步路,可野外还是危险的。”她见上官洵懊恼,也没再多说,调笑道:“见着人了,心中可还如意?”
“什么如意不如意的,都是姑母的意思。我还要守孝三年,别耽误人家姑娘。”
“老太爷没替你做主,就夫人总操心着。”杨柳笑了起来,“眉儿和元嘉,语儿和你,老太爷是看好的,长辈们也不反对。但亲事能不能成,得看两情相悦。眉儿眼下病着,姜家必定苦留,你得趁这段时日看好了。”
眉儿抬起头,眨巴眼睛。踏雪见状,俯下身听她说话。上官眉微微动了嘴唇:“快去替我……听壁脚。他们两个凑着,肯定有新闻。”
“病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不消停……”踏雪白担心一场,又庆幸没病得糊涂。她挪了个位置,还是在眉儿隔壁,风却带了点话音到她耳畔。
“听表兄说,前阵子阿姐带着小雪,去青州赛马了?见到那位公子没有?”
“我就传了个话,小雪当时昏过去了,没和他见着面。但他既然说往后会来家相看,心里也合意吧。”
踏雪的脑筋开始绕起来,上官眉对她夹了夹眼皮。两人跟耍大头一样不发一言,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他是大家子,小雪配他也不委屈。”阿洵感慨了一句。
“别说这些了,”杨柳低声问,“辽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阿姐,”上官洵说话声音也不大,“观自在的大夫们都来了,可药方邑也着实亏了空。姑姑查了账本,点了银钱,想来这几年有人趁着祖父生病,像蚂蚁一样把家搬空了。”
“那可是牧民的救命钱……”
“自家的商号没什么事。那些垫了草药给牧民的药铺子,上门讨债来了。幸亏表兄带着草药及时赶到,姑父和姑姑还想着回苏州筹钱去了……”
语儿带人来了,“踏雪来的时候也是这辆车,又派上用场了。”里面厚厚的被褥还没撤,杨柳和踏雪本想着搀扶,上官洵一把横抱,安安稳稳地把眉儿放了下来,踏雪也钻了进去照料。
一路上二人又说了几句,阿洵沉吟片刻,“白家大公子来了,解了燃眉之急。不然,辽东药山的名号,就败我和眉儿的手里了。”。
“我都没认出他家二公子,看了公子的信才晓得是他。一身华贵,的确是锦绣堆出来的。”
“姜伯父,”回到马场,一番谦让后大家都坐了下来,上官洵首先开口道:“真是麻烦府上照顾小雪。”
“这位小哥,是遥先生的孩子吧。一别数年,你们兄妹都长大成人了。”姜伯父上下打量着上官洵,微微点头,“一表人才,有舅爷当年的风范,表姐儿也是。既然身上抱恙,就在家里住下,等好了再走。”
上官眉咳嗽了几声,杨柳应声道:“真是麻烦姜伯父和姜伯母了。这一前一后,都是病人。对了,湖边有人要袭击我们,或许是冲着马场来的。”
姜伯母面带疑惑:“我家素来与人交好,怎么会这样?”
“先挪空家里的钱,再对人下手。或许,真要回关内才能安生了。”语儿脸带愁容。
趁着照顾眉儿的间隙,踏雪也问起了辽东的情况。眉儿靠着被枕,“这几年祖父病着,青黄不接,被人钻了空。”
“这话怎讲?”
“祖父当年成立‘观自在’,平时并不打理,全靠大夫们一片仁心。可是药方邑不一样,按人头每年交了份子钱,若是平安年份,就各自欢喜。遇到这种时疫,拿着观自在的药笺去铺子里兑药,药方邑是要给银两的。据说,铺子们有一二年没收到银子了。”
“这样,外公岂不是晚节不保?”踏雪心下一惊。
“我和阿兄招架不住,定是家中出了内贼,或者有人投诚。”上官眉轻叹一声,“表兄带着草药安抚牧民,差点被他们打了一顿。姑母又找银子,平了药铺的亏空。这件事就此罢了,以后也不再经营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哥哥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没来,我也很意外。”眉儿喝了口热水,“祖父晚年缠绵病榻,支应不过来,传书到苏州,都是你帮着回信的,从来也不曾说起亏空的事。不过,那些掌柜的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姑母要严查。只怕还有人打着药方邑的旗号,到处为非作歹呢。”
“书信……那些大掌柜……”踏雪细细回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