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天气渐渐变得越来越冷，教室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哈出的气都带着白蒙蒙的雾。

冬天要来了。

沈炎的感冒昨晚裹在被窝里好了点，却还是忍不住在早读课上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像只被冻得发懵的兔子。

江叙侧过头拿出保温杯递过去，“喝了。”沈炎盯着保温杯看了几秒后推回去，“不想理你。”

江叙没再把杯子递过去，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发出低低的轻响，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地在教室里打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闹脾气？”

沈炎把脸往课本里埋了埋，闷声闷气地怼回去：“没有，就是不想理你。”

江叙低笑一声，把杯子往他桌肚里塞了塞，杯壁的暖意隔着布料透过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感冒喜欢闹脾气？”

沈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尾，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红：“谁闹了……”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没忍住的喷嚏，声音闷在课本里，像只炸毛的小猫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

下午的天气比清晨更冷了些，风卷着枯叶拍打着教室的窗户，发出呜呜的轻响。沈炎裹紧了校服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末两天别玩疯了啊，高三了，下学期就高考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雨丝，冷意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炎哥，你带伞了么？“方沐跑过来在教学楼下躲雨，“没有。”沈炎冷的缩了缩脖子，余光瞥见江叙拿着一把伞走过来，伞沿还滴着雨珠，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

方沐眼尖，立刻跑过去，“叙哥，给我打打呗？”江叙直接越过他走向前方的沈炎，连眼神都没给他，江叙撑开伞把沈炎拽过去，“走吧。”

“……叙哥我咋办？你不能抛下我。”江叙头也不回：“自己想办法。”

“……”世界如此对我。

江叙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大半的伞面都罩在了他身上，走进雨里，没多久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丝打湿了。

沈炎看着他肩头洇开的深色水渍，眉头皱了皱，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却被江叙反手按住手腕。雨丝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他的声音裹在雨声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执拗：“别动。”

“你把伞举直了可不可以。”江叙侧过头看他，雨丝沾在他发梢上，眼尾弯了弯，却没听话，反而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举直了，你不还是会冻着？”

“我感冒都快好了。”沈炎皱着眉，伸手想去抢伞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杆，就被江叙反手扣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带着雨里的凉意，却握得很紧，连带着两人的指尖都贴在了一起。

把沈炎送回家后江叙才走去回家的那条小巷，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半边肩膀的校服早就被雨水浸得透湿，风一吹，冷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伞面上还留着沈炎方才握过的余温，指尖蹭过冰凉的伞柄，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江叙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陈晓枫，余光看见桌上躺着一张字条，字迹是母亲惯常的清隽笔锋：“妈这几天在外地找了份工作，在外面租房子住，暂时先不回去了，钥匙在老地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江叙捏着字条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耳边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冷意从地板顺着裤管往上爬，比刚才淋的雨更刺骨。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还剩半杯的温水、阳台晾着的母亲的围裙，还有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每一处都还留着陈晓枫的痕迹，却又都透着人去楼空的凉。

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谁在低低地哭，江叙就这样寂寞的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