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卧着个溏心蛋,撒着细碎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炎盯着那碗面,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没敢抬眼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软滑,汤底带着淡淡的骨香,溏心蛋咬开时,蛋黄的流心裹着舌尖,暖得他胃里都发颤。可他却没什么心思吃饭,每吃两口,就会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对面的江叙,又赶紧低下头,耳根的红始终没退下去。
“总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假期一眨眼过去,这几天江叙早中晚都会去沈炎家做饭,沈炎家从冷清变得有烟火气,再开学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已悄悄变了。
沈炎周一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往常总是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胃里空空地撑到中午,江叙周一就会偶尔带早餐,但不是自己吃,每次都会扔沈炎桌上,并顺手揉几下他的头发。
“吃了。”江叙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指尖揉过他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沈炎把脸埋在臂弯里,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含糊地应了声,手伸出来拿走早餐放进桌肚继续睡。
早读课快结束时,沈炎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眼睛从桌肚里摸出早餐,豆浆还是温的,包子也没凉透。他咬了一口,面皮软乎乎的,肉馅带着汤汁,是他上次随口提过的那家老字号。
……
周三的晚自习,沈炎对着一道三角函数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辅助角,算出来的结果却总跟选项对不上。他瞟了眼旁边,决定还是求助一下同桌,于是凑过去脑袋。
江叙在做题,被这颗突如其来的脑袋吓了一跳,沈炎眼睛眨了眨,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怕吵到其他同学声音小得像蚊子:“男朋友,这道题……怎么做?”
江叙低笑出声,指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刚准备写,笔忽然停住想逗逗他,把草稿纸推回去,“自己做。”
沈炎愣了一下,把草稿纸又往江叙那边推了推,声音比蚊子叫还小:“……我不会啊。”
“叫一声好听的,就教你。”江叙撑着下巴看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
沈炎的脸几乎要埋进臂弯里,指尖攥着笔杆,声音含糊得快听不清:“男朋友……”
江叙看着他没动,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故意挑了挑眉,指尖又敲了敲桌面:“没听清,什么。”
沈炎的脸瞬间烧得更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粉,几乎要把脸埋进臂弯里,豁出去了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哥。”
“嗯?”江叙凑近了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没听清,大声点?”
“……”沈炎被他逗得没辙,又怕吵到自习的同学,只能用正常音量的低倍又叫了一遍:“哥,哥”
江叙的笔尖一顿,耳尖飞快地红了,低低地应了声“嗯”,终于肯把草稿纸拉过来,“看清楚了,这里辅助角的系数提反了。”他握着笔,在纸上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夜晚的安静,听得沈炎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沈炎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温热的触感让沈炎的耳根又红了。江叙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看清楚了么?这里的系数和符号要对应,辅助角的范围也要注意。”
沈炎立刻别过脸去“哦”了一声。
“……”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的人早就心不在焉,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炎却对着窗外发呆,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连江叙凑过来都没察觉。
“在想什么?”江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吓得沈炎手一抖,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沈炎弯腰捡起笔,“没什么。”
放学铃响,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闹哄哄地冲出教室。江叙跟着沈炎走出教室,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扣住。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江叙的手却暖烘烘的,把他的指尖都捂热了。
事实上,沈炎刚才的发呆又让他想起了林砚秋,想到小时候破碎的童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江叙握着他的手,明显感觉到指尖微微发僵,低头看他时,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连耳尖的红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落寞。
“在想什么?”江叙放缓了脚步,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放得比晚风还轻,“不开心?
沈炎摇了摇头,声音闷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什么。”他顿了顿,才补充道,“就是想我妈了,亲妈。”
江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指尖的温度顺着相扣的掌心,一点点熨帖到沈炎发凉的指节上。他没追问,只是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沈炎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肩上。
沈炎的喉咙发紧,别开脸看向路边昏黄的路灯,眼眶有点发烫。他其实很少和人说这些,连提起林砚秋三个字都觉得喉咙发涩,可偏偏在江叙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被戳破的纸灯笼,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