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跟在江叙身后,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发泄心里残存的烦躁。
“行了,快点,”江叙回头,伸手拽了把沈炎的胳膊,将他拉到身边,指尖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再磨磨蹭蹭,宿舍门就关了,到时候你睡操场?”
沈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反手勾住江叙的手指,晃了晃:“睡操场就睡操场,有你陪我怕什么?”
“……赶快走。”
“哦。”
……
寝室的灯很亮,亮得有些晃眼,江叙的宿舍里很干净,书桌上摆着整齐的练习册和几本竞赛书。
江叙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回想起沈炎晚自习发呆的模样,回头看了看,问道:“没事?”
“啊?什么没事?”
“……”江叙看着沈炎一脸茫然的样子,心说算了,自己发呆去吧,就不该多管闲事。
沈炎打开对面的宿舍门走进去,进去之前还不忘跟江叙晚安:“晚安了书呆子。”
“嗯。”
……
沈炎关上寝室门,靠在墙边,晚自习那种氛围又回来了,他看着寝室内的布置,眼神盯着床发呆。
他抬手摸了摸枕头,上面还留着江叙身上的皂角香,那是上次江叙在他宿舍蹭睡时留下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心里的憋闷却没减分毫,顾远那句“你很没用”在耳边环绕,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也磨不平。
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楼下宿管大爷的说话声音出现,沈炎才回过神,立马关了灯。
宿舍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影。
沈炎坐回床上,刚躺下,枕头里的皂角香就更清晰地漫上来,和顾远那句刺耳的话缠在一起,让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
直到夜里被惊醒,沈炎惊坐起来,额头的冷汗直冒,他起身拉开寝室的门走了出去。
江叙半夜起身去外面接水,被坐在饮水机旁的沈炎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江叙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怎么坐这儿?大半夜的不睡觉的。”
“我……没事,”江叙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还有额角未干的冷汗,哪里会信他的话。他伸手覆上沈炎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眉头瞬间拧紧:“没事会大半夜坐在这里?还出这么多汗?”
沈炎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飘向别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就是醒了就想出来坐坐。”
“……”
江叙也跟着坐下来,走廊里的灯全熄灭了,只有窗外路灯照射进来的光洒在楼道。
“怎么,闲着没事来这里打坐?”
“我……”
沈炎想说他没有,就是做了几个梦,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睡着后噩梦接连不断,从顾远那句“没用”到后面,一个欢声笑语的家庭,那时候沈炎还小,妈妈经常逗他,等到大点的时候,妈妈总喜欢叫他“小炎。”
沈炎感受着这个家庭,最后是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和两人的争吵:“你怎么不去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还嫌弃上我了?”“赚钱?你所谓的赚钱就是跟别的女人勾搭在一起暧昧不清?”
那时沈炎想出来劝,但他刚出去又被他爸指着鼻子骂:“滚回你房间去!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俩能变成这样?你就是个丧门星!”
父亲的怒吼像重锤砸在沈炎心上,他僵在原地,看着父母互相指责的样子,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最后他被母亲一把推回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争吵,却隔不断那些扎心的话。
“你要是不想过就离婚!”沈炎最后的画面是女人远走的背影和顾远那句“你没用。”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沈炎脑海里循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颤音,最后才决定出来透透气。
江叙看出他不是很想说,也没再逼迫,只是伸手将沈炎的手牵进自己掌心,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指尖。
两人就这么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子。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慢到沈炎心里的那些尖锐的疼,都在这无声的陪伴里,一点点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