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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火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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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陷落的那日,漠北的风雪都染了血色。

二十万大晟军如铁流般冲垮了匈奴最后的防线,马蹄踏碎了王庭外围的木栅,刀锋劈开了毡帐,烈火从东烧到西,将半个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哭喊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混作一团,在这片草原上演奏着毁灭的交响。

影恋琛的白甲上溅满了血,罗刹面具已摘下,挂在马鞍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扫过每一个燃烧的毡帐,每一具倒伏的尸体,每一个跪地求降的匈奴人。

“传令。”她勒马立于王庭中央,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喧嚣,“一、只许抢财,粮草牛羊尽数充公,私藏者斩。二、战俘不死,降者不杀,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匈奴男子身上,“所有成年男子,无论兵民,全部净身。反抗者,诛杀无论。”

净身。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听见的匈奴人面如死灰。草原上的男人,没了那东西,比死还不如。

“三,”影恋琛继续,声音更冷,“不得□□女子,违者斩。但贵族除外——无论男女老少,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带血。

鸡犬不留。

这是报复。对匈奴掳掠大晟边民的报复,对水牢折磨皇帝的报复,对囚禁鸳祁芷三个月的报复。

也是警告——给所有还活着的匈奴人,给漠北草原上每一个部落的警告。

犯大晟者,虽远必诛;伤她所护者,族灭。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王庭。大晟军士虽杀红了眼,却无人敢违令。他们冲进贵族毡帐,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族拖出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一刀一个,干净利落。鲜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普通牧民,男子被按在地上,军医持刀上前——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女子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却真的无人侵犯。

影恋琛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朝王庭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白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脸上沾着血污,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她在找。

找那座囚禁了鸳祁芷三个月的毡帐。

“侯爷!”李副将追上来,“陛下已救出,军医正在诊治,但……情况不太好。水牢三月,寒气入骨,怕是……”

“用最好的药。”影恋琛脚步不停,“务必保住陛下的命。”

“是。”李副将顿了顿,“还有……夫人在哪里?方才高台上被救下后,严将军将她安置在……”

“我知道。”影恋琛打断他,“你去看顾陛下,我去找她。”

说罢,她已拐进一条巷子。

王庭很大,毡帐连绵,此刻大多在燃烧。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影恋琛眯着眼,在火海中穿行。她的甲胄被火舌舔过,发出焦糊的气味,可她浑然不觉。

脑海里,只有一张脸。

苍白,憔悴,却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藏着执念,也藏着……温柔。

三个月。

九十多个日夜。

她在这座王庭里,是怎么过的?吃的是什么?睡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

影恋琛不敢想。

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白甲沉重,她却觉得轻如无物。火焰在两侧燃烧,热浪灼人,可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的冷。

怕找不到她。

怕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怕这三个月的血战,这三个月的日夜兼程,这三个月的……思念,都成了空。

“鸳祁芷……”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祈祷,也像在诅咒。

诅咒这该死的命运,诅咒这该死的战争,诅咒所有让她受苦的人。

终于,她在一座尚未起火的毡帐前停下。

帐外守着两名黑甲军士,是魇袭军的人。见影恋琛来,连忙躬身:“侯爷!夫人就在里面,严将军已请了军医……”

影恋琛没听完,已掀帘而入。

帐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息。简陋的矮床上,躺着一个身影,盖着粗糙的兽皮,一动不动。

是鸳祁芷。

影恋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就站在帐门边,离床不过十步的距离,却像隔了千山万水,一步也迈不动。

三个月了。

她无数次梦见这张脸——在火把摇曳的军帐里,在风雪呼啸的行军路上,在尸横遍野的战后废墟。有时梦见她在笑,有时梦见她在哭,更多时候,是梦见她一身是血,倒在她面前,像那夜在王庭前一样。

而此刻,她真的在这里。

活着。

影恋琛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抖,连带着白甲都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床前,她终于看清了鸳祁芷的脸。

比记忆中更瘦,更苍白,脸颊凹陷,眼下乌青深重。嘴唇干裂,没有血色,像枯萎的花瓣。右臂和左肩包扎着,纱布渗出血迹。她闭着眼,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可她确实活着。

胸口有微弱的起伏,睫毛在油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影恋琛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弯腰,伸手——

不是去碰她,而是开始卸甲。

白盔摘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是胸甲、护臂、护腿……一件件沉重的甲胄,被她胡乱扔在地上。她卸得急,手指发抖,有几处搭扣怎么也解不开,她用力一扯,皮革断裂,金属碰撞。

终于,卸完了。

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黑色中衣,沾满了血污和汗渍。头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脸上血污未擦,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轻轻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然后,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鸳祁芷的脸。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鸳祁芷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鸳祁芷看着眼前的人——散乱的头发,沾血的脸,单薄的中衣,还有那双……她从未见过的、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惊恐,后怕,狂喜,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

“影……”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一个字。

影恋琛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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