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对于男生的叫嚣,喻也显然没放在眼里。他弹了弹烟灰,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回到家,王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面对突然出现的许愿,她表现得格外热情。
“小鱼回来了啊,快去洗手吧,饭已经做好了。”王阿姨的儿化音发得生涩,索性直接省去了。
许愿点点头。走向洗手间的路上,她依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晚饭很丰盛,七菜一汤。季淑珍落座后,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沈司年的儿子。
“他啊,刚来了电话,说今天朋友生日,在外面聚呢。”沈司年给她夹了块排骨,语气寻常,“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饭后,季淑珍来到许愿房间。“入学手续都办妥了,周一去九中报到。这两天你先好好缓缓神,熟悉下环境。”
“知道了。”许愿乖巧应下。
季淑珍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书桌上。“给你买了新手机,卡已经装好了。云城地方大,万一迷路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妈,我都这么大了,不会迷路的。”
“以防万一。”季淑珍轻蹙眉头,叮嘱道,“还有,如果…如果许晴想办法给你打电话,不准接,更不准告诉她我们在云城。”
“新号码,姑姑不会知道的。”
“她那种人,被钱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保不齐会想办法查你号码。”季淑珍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她根本不信赔偿款都填了赌债的窟窿,今天一早还假惺惺说要给我们送水果探探路。”
“送水果?”
季淑珍嗤笑:“你真信她是好心?你爸进去那几年,债主堵门,她除了落井下石帮过我们什么?现在你爸没了,她倒不嫌我们‘晦气’了,闻着钱味儿就凑上来了。”
“她是…想来分钱?”许愿微微垂眸。
“不然呢?”季淑珍看着她,“葬礼刚结束就迫不及待问赔偿款,吃相太难看了。”
云城的第一个夜晚,空气清冷,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明明昨天她还身在青烟,参加着亲生父亲的葬礼。
周六,许愿起了个大早。洗漱后,她拿了个吐司面包,背着包出了门。
冬日的清晨街道行人稀疏,晨雾如轻纱般萦绕。
八点钟,她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她的新学校——九中。
本想进去先熟悉环境,却被保安拦在了门外,只好作罢。
学校旁边有家书店,她看了眼时间,还早,便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店长是个年轻男人,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欢迎光临。”
店里人不多,许愿逛了几圈,挑了本悬疑小说,在靠里的小沙发上坐下,慢慢翻看起来。
正读到关键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看清来电显示,她按下接听键。
“在哪呢?王阿姨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在书店。”许愿将手机贴紧耳朵。
“书店?从早上待到这会儿?午饭吃了吗?”
许愿瞥了眼手表,这才发现已过下午一点,随口应道:“吃了。我再待会儿就回去。”
“别太晚,下次出门前记得跟我说一声。”
挂断电话,许愿站起身,穿上外套,又用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好。
大半张脸都藏进了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眼底却仿佛沉淀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伤。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许愿将书放到柜台。
老板看了眼书脊标签:“五十六。”
许愿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和一张十元纸币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找零,顺手拿过纸袋要装书,却被女孩轻声拒绝。她直接将书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
“欢迎下次光临。”老板从善如流地收回纸袋。
许愿抿唇浅浅一笑,侧身刚要离开,却与一个正推门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对方坚硬的肩骨上,顿时眼冒金星,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待她站定,那手便迅速松开。
“不好意思。”许愿揉着发痛的额头,道歉脱口而出。
“没事。”男生的嗓音偏低,带着点冷感。
许愿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她记忆力极好,立刻认出这就是昨天傍晚那个眼神冷冽的男生,好像叫…喻也。
单眼皮,薄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帅气。
“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终于想起来我这儿能看书了?”店老板靠在柜台上,语带调侃。
喻也目光从许愿脸上掠过,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我有病?”
店老板嘴角抽了抽:“有病就赶紧治。”
喻也轻哂,眼尾微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晚期,没救了。”
许愿眨眨眼,觉得这地方不宜久留,小声说了句:“再见。”便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喻也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整个周末,许愿都没见到那个比她大一岁、在云城一中读高二的“哥哥”。
周一清晨,司机将她送到了九中门口。
“许愿同学,从青烟转来的,对吧?”办公桌前,戴着眼镜的男人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笑容温和,“我是你的班主任骆彬,教数学的。”
“骆老师好。”
骆彬将资料放回桌面,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教室,高一十班。”
早自习还没结束,高一十班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着读书声。
随着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原本有些萎靡的学生们瞬间打起精神,朗读声陡然响亮起来。
骆彬了然地笑笑,没拆穿他们,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先停一下。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好奇地投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