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潇尔的电话来得很快。
“房子找到了。东区,高层,安保系统是独立的,和泰科没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来看?”
钱多多站在卧室中间,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大衣。
“不用看了,你定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倒是放心我。”
“不放心你,我还能放心谁?”
挂了电话,她继续收拾。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这几月新买的,吊牌还没拆。她一件件拿出来,叠好,码进行李箱。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赵明澜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离开。身体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面无表情。那双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光,可那光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情绪,没温度,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东西。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打包的货物,不拦,不问,不帮忙。
钱多多只顾低着头,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zi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
她拎起行李箱,从床边走到门口。
赵明澜没有让开。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
这一幕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她也是拎着这只箱子,从之前的出租屋走出去。他站在门口,帮她接过箱子。
现在她要从这扇门走出去,他还是站在门口。只是这一次,他不会接。
“你跟他走那么近,不会有好下场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钱多多看着他。“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先除了沈叶璃。”
赵明澜眼睫一闪。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期待。
“多多。”
他叫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轻,很涩,像很久没有叫过了。
钱多多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明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别走”,久到她以为他会说“我帮你”,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一句什么,什么都好。可他没有。他只是垂下眼睫,把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收回去,侧过身,让出一条刚好够一个人过去的窄路。
“万事,小心。”
那四个字从她身边飘过,像风,像叹息,也像什么都没说。
钱多多拎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跨出那步,就再没回头。
车门关上的一瞬,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窗。窗里亮着灯,却没有人影。
车开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万事小心。
她不知道他说的“小心”,是小心柳恬,还是小心沈叶璃,还是小心——她自己。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灯火开始连成流动的河。
钱多多靠在座椅上,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伸手把窗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明澜。这个名字从她脑子里浮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他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因为一想,就会想起那些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想起刚进泰科时周晴那件事,那时候他让她自己走,走对了,他不在;走错了,他出来扶一把。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又想起那次在车里,他吻了她。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吻过来,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以为那是告白,以为那是开始。可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她问他:“你昨天是不是亲我了?”他说:“你做梦了吧。”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金瞳里什么都没有。她不信,可她没办法。他不承认,她就只能当没发生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吻。那是,她说不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像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落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她想起他今天站在门口的样子。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让她心安又心慌的气质。可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刚认识时那种她说不清、但能感觉到的东西。那东西没了。像一盏灯,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暗到她差点以为从来没亮过。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无数只闭不上的眼睛。
车停了。司机回过头:“到了。”
钱多多看着窗外那栋陌生的楼,看着兰潇尔帮她找的新家,看着那扇她还没进去过的门。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把所有东西都想清楚,却发现想清楚了也没用的累。
她推开车门,拎起行李箱,走进那栋楼。
她按下密码,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