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灯光刺得人眼疼。
沈敬天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黑的像只还没睁开的眼睛。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偶尔亮一下,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侧门。他助理,冲他点了点头。
视频。他准备好了。那段在国外拍的,足以把柳恬钉死的视频。既然女儿保不住,那就鱼死网破。
那段沈叶璃之前交给他的从暗处拍摄的影像,画面里,柳恬和沈叶璃站在一起,地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脸,可那件外套他认得是沈叶霜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今天,我要向大家揭露泰科集团继承人柳恬,在国外留学期间……”
他示意助理播放视频。
大屏幕亮了。画面有些抖,像手机拍的。先是一片模糊的灯光,紧接着是花园,是雪,两个人。沈敬天的眉心一紧。那不是他要放的画面。
他看见柳恬打横抱着一个女人,走在雪地里。女人脸埋在柳恬胸口,看不清。拍摄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像是有人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拍的。画面里的柳恬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怕颠着怀里的人。雪落在他们身上,他也不拂。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那是谁?”
“泰科那个柳恬?”
“抱着的是他女朋友吗?”
“这什么发布会?爆料恋情?”
沈敬天的手开始发抖。他转过身,看着大屏幕,看着那段他从未见过的画面。雪。花园。柳恬。还有一个女人。
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女人从柳恬怀里抬起头,侧脸被雪光照亮。他认出了那张脸。钱多多。他养了十四年的那个丫头。他瞳孔猛地收缩。看向侧门,他的助理已经不见了。他手里的话筒开始发出刺耳的蜂鸣。
“沈总!”台下一个记者站起来,“泰科继承人的女友是什么背景?您知道吗?”
又一个记者跟着站起来。“您今天专门开发布会,不会只是为了爆料泰科继承人的恋情吧?您想说什么?”
沈敬天站在那里,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像尊被人推倒又勉强扶起来的雕像。灯光太亮,照得他额头上的细汗发亮。大屏幕还定格在那段视频的最后一帧——柳恬抱着钱多多,走在雪地里,两个人身上落满了白。
他看着台下那些闪光灯,那些好奇、审视、等着看好戏的眼睛。把手里的稿子攥成一团。
“视频放错了。”他的声音有点干,“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身正要走。
但记者们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八卦兴奋,变成了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
“沈总!”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沈叶璃撞死警察的案子还没结,您今天开这个发布会,是想用泰科继承人的私生活来压她的刑事新闻吗?”
沈敬天张了张嘴。“不是——”
“沈总!外面都传沈叶璃是您的私生女,这是真的吗?这跟您今天要爆的‘猛料’有没有关系?”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问题像连珠炮,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沈总!您当初入赘沈家才改姓沈的吗?您和泰科到底是什么关系?您今天是在替谁说话?”
“沈总!您女儿撞死警察一死一伤,您身为父亲不向社会道歉,反而在这里爆料别人恋情,您觉得合适吗?”
沈敬天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此时,侧门开了。
钱多多走了进来。深灰色大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表情。
闪光灯瞬间调转方向,噼里啪啦地朝她涌过来。有人认出了她。
“是视频里那个女的!”
“柳恬的女友!”
“她怎么来了?”
她没有看那些镜头。只是走向沈敬天,在他身边站定。
沈敬天看着她,眼里全是血丝。他嘴唇在抖,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没力气说了。
钱多多没有看他,只是转向台下那些记者,扫了一圈。目光不重,却像一把梳子,把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梳平。
“我是钱多多。泰科健康城项目的数据分析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问“私生女”的那个记者脸上。“也曾是沈总的养女。”
台下炸了。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闪光灯亮得更密,有人举着录音笔往前挤,有人已经在低头敲键盘。
“钱小姐!您刚才说您是沈总的养女,那您和沈叶璃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吗?”
钱多多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她的确是我养父的女儿。”
台下一阵哗然,“还真是他的私生女!”
“那您对沈叶璃撞死警察的案子怎么看?您觉得她应该承担刑事责任吗?”
“法律的事,法律说了算。我不是法官,不该我评。”
“钱小姐!视频里柳恬抱着的人是不是您?你们是什么关系?”
钱多多没有躲。“是。他是我的上司。”
“只是上司吗?他抱着您走,您靠在他怀里,这个距离——”
“您被上司抱着走过吗?”她反问。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话筒缩了回去。
“钱小姐!刚才沈总说今天要爆柳恬的猛料,结果放出来的是您和他的视频。您事先知情吗?”
钱多多看着那个提问的方向,沉默了一秒。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敬天。那一眼很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总今天的发布会,原本不是这个内容。”
台下又炸了。记者们像嗅到了血的鲨鱼,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原本是什么内容?”
“您是不是知道内情?”
“沈总要爆的到底是什么?”
钱多多抬起手。那个动作很轻,可全场安静了下来。
“沈总要爆的,是二十年前沈家的一桩旧事。沈家当年换走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沈叶霜。”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女记者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听闻沈叶霜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