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火速一起码了,佩服我自己的效率(夸夸我自己×2),上篇在这里:
*例行OOC预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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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赫兰星星区港口,凌晨六点四十分。
顾晏再次婉拒了朋友的挽留,准时登上了回德卡马的飞梭。
他昨晚辗转了很久,从需要收尾的权益委托,到德卡马微冷的寒风,再到即将清空的阁楼,顾晏想了很多,最终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梭票——他想试着挽留一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
如果不行的话,送送也行。
燕绥之是个有礼貌的人,总会等他回来,可他从来只擅长等待,不擅长让对方等待。
他和过去的很多个瞬间一样,归心似箭。
然而意外总会发生,飞梭行至中途,顾晏便感到有些头脑昏沉,简单试了下额温,有些烫,再看周围陆陆续续也开始不舒服的人,顾晏心里微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乘务员强行镇定的广播声中得到了证实——这趟飞梭时运不济,已经出现了多个有感染症状的病人。
飞梭上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很快便和德卡马港口负责人对接好了解决方案,而后临时集合的医务人员登机彻查,惊慌的乘客们被乘务员们安抚着,勉强镇定下来等一个结果。
顾晏仍旧坐着,忽略掉苍白的脸色,看着比谁都要健康,也更镇定,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就心有灵犀似的,他想的人恰好发了消息过来:“你昨天的谈判是在哪里谈的?医院?”
顾晏愣了愣,有些哑然,这趟飞梭出事的消息不可能那么快传出去,没想到燕绥之这么敏感,他有种被对方隔空噎了一下的感觉。
他回复道:“对,怎么了?”
“今天看到新闻,赫兰星也有被感染的人了,你去的医院怎么样?”
顾晏手指微动,刚打出几个字,对面就干脆利落地拨了个通讯过来,他思索了几秒,挂断了通讯,回复道:“在谈第二轮,晚点说。”
现在飞梭上情况未定,他不想让燕绥之担心,还是先瞒着比较好。
飞梭上的感染排查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顾晏。在等待的间隙里,他的体温又上升了一些,烧得他有些难受,像一株又蔫又冻手的薄荷,亏得身旁的乘客还和他搭话。
顾晏随口回了几句,他的体温已经出来了,39.2,一个说高不高但也绝对算不上健康的数值,麻烦的是阴性阳性不明,还需要进行一轮更专业的检测。
顾晏跟着指引进了专业隔间,看到了一天前还给某人用过的仪器,真是风水轮流转。
仪器舱位有限,顾晏坐在一边等着前面的人结束。正在检测的人中,那位黑头发的先生似乎总在打量着他,顾晏闭着眼无意搭理,对方也没放弃,开口时语气颇有些拿腔作调的拖:“你也是结果不明的?”
顾晏懒得理他。
前面两个人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那位红头发的冈特先生并没有被感染,反倒是和他搭话的那个人感染了,此刻正因基因修正和毫无症状的“感染”冲护士叨逼叨,半晌才不爽地去了隔离室。
对方走远的瞬间,顾晏偶然抬头,突然从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
语气,熟悉,基因修正……
顾晏总觉得他抓住了什么,可惜病着的大脑并不支持高强度的记忆搜索和细节分析,他没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直觉,能做的,只是在某人又发消息来问何时结束时回复:“还有一会儿。”
检测时间很短,比给燕绥之做的还要短,但或许是那条短信里透露出的带着笑意的催促,再加上发烧,他有些没了耐心。
好在结果显示为阴性,有惊无险,他能回家了。顾晏觉得自己烧得有些糊涂了,无意义地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极为认真地回复:“谈判结束了,晚上回去。”
“很晚?需要给你留盏门灯吗?”对面回复得很快。
顾晏垂眼看着,这句话透出的信息让他有些开心,回复道:“好。”
留灯的话,他还来得及再见燕绥之,或许也来得及找别的理由挽留。
03
心情会影响运气,顾律师现在是真信了这个谬论,因为他随手挑的退烧药副作用挺明显,他难受了一路,直到飞梭进了德卡马港口也没睡着,俊冷但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移动冰柜,冻冻的,很安心。
德卡马的二轮检测又卡了他一次,顾晏已经被药性磨到没脾气了,绷着脸重新测了一回才如愿坐上了自己的飞梭车。
此时是德卡马星区下午三点多,他这副模样没法去律所见人,便直接驱车回了家,飞梭车驶进城中花园时,别墅静悄悄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就连那盏给他留的灯也没有亮。
但其实亮了又怎么样?他能真正留住那盏等他的夜灯么?
顾晏不知道。
他在玄关处换了鞋,视线受高烧影响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不影响他看到门边立柜上的那条围巾——那是燕绥之的。
或许是今早有些忙,出门忘带了?他没头没脑地想,却没有伸手去替人重新放好——于公,一个合格的主人家,在未经允许时是不应该私自进入房客房间的;于私,他不去动燕绥之的私人用品,不希望对方从这些细枝末节里知道他病了,仍旧寄希望于自己能在对方回来前恢复一些。
喝过热水,杯子重新塞入了消毒柜,顾晏转身上楼时,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那只行李箱,同样是燕绥之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是今天的,还是昨天的,但是现在想这个没意义,有意义的是,对方似乎真的要走了。
约莫只是在等他回来。
顾晏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情绪的驱使下已经有了将行李箱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回阁楼的冲动,但他不能这么做,于理不合,于情更不合适。
燕绥之是独立的,无论何时,无论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对方的事。
二楼卧室很快就到了,顾晏抬头看着三楼的“阁楼”,自嘲的笑意只提起几分便落下,终于老老实实地进房间休息了。
他睡得很沉,却并不舒服,模模糊糊中似乎感受到了智能机的震动,却没什么力气去接通讯,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轻飘飘的状态,所闻所感是幻觉也说不定。
顾晏是被一股很舒服的凉气弄醒的。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用猜来人是谁,对方便碰了碰自己的指尖,似乎被烫了一下,又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触感凉凉的,又很温暖,有股很浅淡的雪的味道。
外面下雪了么?
顾晏心里无端地浮现了这个念头,幽幽转醒时,他看到了身前面色担忧的燕绥之。
果然是燕绥之。
他放松了些许,脑中的一片混沌在此刻接踵而至。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雾沉沉的眼睛看着燕绥之,脑子里乱糟糟地嗡鸣着,问他“怕不怕后悔”。他能看到燕绥之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只是睁眼看着,听了半晌,勉强听见了燕绥之问:“怎么好好的发烧了?吃药没?”
顾晏“嗯”了一声。
燕绥之有些无奈,道:“算了,你先睡吧。”
顾晏依言阖上了双眼,听见了对方下楼的声音。
这一觉便安心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但他也没能睡多久,又突然从不知所云的梦中惊醒,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又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只好无着无际地发呆。
燕绥之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而入的。
顾晏很累了,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对方在灯光下更温和了几分的眉眼。他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想问燕绥之一些问题的,关于新居所,或者关于别的什么,却一眼便看到了对方握在手里的围巾,于是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疲惫,累得不想抬头了。
燕绥之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显然睡觉并没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从菲兹那边拿了几盒药,挑了一个不会跟其他药物对冲的,你吃两片再睡一会儿。”
顾晏垂着头还在发懵,根本没听。
燕绥之没忍住叹气:“我先下去。”
这回顾晏听清了,他听到了燕绥之说“要下去”,转身离开时,对方手里垂下的围巾边角在他眼前晃了晃,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是伸手抓住了燕绥之的手。
燕绥之顿了顿,转身看他。
燕绥之似乎之前出去过,手是冰凉的,又不冰冷,是高烧病人都喜欢的温度。顾晏静静地握着,什么也不说。
“怎么了?”燕绥之安静了片刻才出声道。
顾晏问:“去哪……”
“去厨房,给你把药拿上来。”
“……我是说,拿着围巾去哪?”顾晏难得不依不饶地追问。
燕绥之温声道:“去阁楼找衣架挂起来。”
……原来是个误会。
顾晏不说话了,也没松手,眸光散漫地落在地面上,有些晃神。他其实在无意识地等着什么,然而燕绥之只是纵容地由着他攥着那只手不放,还略微靠近了些,像是对病人独有的厚待和温和。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握了不知多久,久到顾晏又开始迷糊了,燕绥之摇了摇他的手,调侃道:“顾同学,楼下的粥要糊了。”
“……抱歉。”顾晏骤然惊醒,手里抓着的冰凉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看着燕绥之下楼,缓了几分钟也跟了过去。燕绥之看到他,有些惊讶,“怎么下来了?吃了药再睡一会儿。”
顾晏不想再睡了,从燕绥之手中拿走药片时又触碰到了对方的手心,仍旧是温的,却只比方才回暖了些许。
他垂眼静静地喝着水,能感受到燕绥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单纯的打量,还是带着探究,顾晏都不知道,也不会抬头去看。
看这架势,燕绥之估计有话要问他。
顾晏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燕绥之开口:“赶了早班的飞梭机?”
顾晏微顿,“嗯”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又找补似的解释道:“中途接到德卡马和赫兰星的检测通知,航程耽误了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这句话等于直接说所谓的“二轮谈判”都是骗人的。燕绥之不信就这么简单,“只是这样?检测没有出问题?”
顾晏:“……”
若要论起“逼供”,十个顾晏也抵挡不了对方的步步紧逼,他充分发挥了和某人一脉相承的机锋,避重就轻道:“……还好,不然我现在会在春藤医院。”
燕绥之笑了笑,没再揪着这点不放,转而道:“下回再碰到什么,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尤其坏消息,别藏着掖着……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我能尽早知道。”
顾晏眸光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燕绥之挑眉,觉得他有些敷衍:“嗯什么?说实话,你在这方面不太有信誉,现在清醒一点没?去把光脑拿来写个保证协议,这样才显得没那么敷衍。”
顾晏张了张嘴,突然很想问现在签的协议日后还作不作数,但这句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他也没去拿光脑,只是问:“你之前说……新公寓找好了?”
“对。”
“在哪边?”
“白马街那一带,到南十字律所步行也很近。”
“布置怎么样?”
“还不错,房东是个艺术家,在房子里挂满了自己的画,非常干净。”
“……”
顾晏沉默了下来。
也对,若是新住处有问题,燕绥之也不会选择那里,是他偏要挣扎一番,心存侥幸。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有些疼,轻攥了一下,又问:“什么时候走?”
燕绥之笑了,“你这么急着赶我出去?”
“没有。”真的。
“没有你十分钟问我两回?”
顾晏垂下目光,有些哑然。
琉璃台上的餐具被身旁的人摆得很整齐,然而于他而言,不管是昨天,还是过去的很多年,他要走到燕绥之的身边,总是被很多东西阻拦着,现在就连燕绥之也在问他“是不是在赶他走”,分明是很漫不经心且带着笑意的调侃,却不经意地戳到了他的痛点。
顾晏突然不想忍了。
“我不问,你就不走了么?”
我若是权当不知,你会在这留一辈子么?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