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知砚看到暮瑜对江栖的有说有笑,都是她的强颜欢笑罢了。
课间操是否需要请假的分歧事件过后,路晚晚就再没往暮瑜跟前凑过。
午饭又向来是各回各家解决,所以暮瑜并没多想。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响,暮瑜想叫路晚晚一起下楼,上体育课,却看见她亲昵地挽着其他女生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门。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也落了实。
十几岁小女生的友谊,有时候就像初春湖面上结的那层薄冰,看着晶莹剔透,阳光一照还泛着七彩的光,看似美好,实则一碰就碎。
暮瑜不是没想过去追问一句“你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反正毕业以后,这样的疏远迟早会发生。
起初隔着屏幕还能热火朝天地分享新鲜事,对话框里挤满了夸张的表情包和带着感叹号的句子。
然后呢?
然后那些炽热的分享欲,就像被缓慢抽走了空气的保鲜袋,一点点变得干瘪。
最后干瘪得只剩下翻炒高中的陈年旧事和八卦残渣,勉强维系着名为“友情”的骨架。
人和人之间的牵绊,有时候想想,真是徒劳又没劲。
本来这事儿,晾一晾也就过去了。
偏偏跑完圈的江栖进到食堂,看见因为手伤,被老师特许免于运动的暮瑜独自坐在靠窗位置。
她几步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在暮瑜对面坐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咦?上午课间总来找你那个女生呢?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暮瑜正用吸管戳着纸盒里的牛奶,闻言动作一顿。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她说,“我们可能莫名其妙就绝交了吗”?
暮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她去找别人玩了。”
这头刚敷衍完,手机那头又来了一个不省心的。
——屏幕亮起,提示是‘何弃疗’发来的消息。
其实吧,何知砚上午明示,让她少和其他男生说话的小心思,暮瑜能理解个七八分。
试想一下,一个常年端着清冷学霸、酷哥人设的年级第一,好不容易和一女生传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谣言”,没两天大家就瞧见这女生又和别的男生聊得热火朝天。
任谁看,脑补出的剧情都无非两种:
要么是年级第一这人性格有问题,太无趣or太难搞,所以被“甩”了;要么就是另一个男生比他更优秀,更会撩,硬生生把人给“撬”走了。
当然,还有一种更难听的可能性,是说这女生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但无论哪种剧本,都绕不开一个核心剧情——他,何知砚,是被抛弃、被比下去的那个。
对于他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天之骄子来说,确实挺跌面儿的。
所以,当何知砚对她和李立学的正常交流微有芥蒂时,暮瑜想都没想,直接点明李立学的取向,也好让他放心。
结果这哥似乎对gay没什么概念,她只好又举了他身边人做例子,没成想,反倒被他捏住了话柄。
马上要下课了,暮瑜不想多耽误时间,回复完何知砚消息,她直接站起身,抬眸看向坐在对面位置上的江栖,“何知砚让我帮他买瓶水带去篮球场,要一起吗?”
江栖纳闷道:“他自己没手没脚啊?使唤你一伤员给他跑腿?他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嗯,”暮瑜深表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小卖部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暮瑜走进去,拿了两瓶电解质水。
江栖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咂舌道:“何知砚那狗东西,用不着喝这么好的吧?给他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都是抬举他了。”
暮瑜正低头扫码付款,闻言头也不抬:“我知道。”
“知道你还给他买这么贵的?!”江栖一脸不可思议。
“没事,”暮瑜拎起装好水的塑料袋,转身朝外走,语气轻飘飘的,“反正他报销。”
江栖:“……”行,是她多嘴了。
暮瑜和江栖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篮球场的方向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和少年们奔跑呼喊的喧嚣。
远远地,就看见靠近围墙的树荫底下坐着个人。
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屈起,手臂闲闲搭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场上来回跳跃的篮球。
何知砚总是这样,即使在最喧闹的环境里,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格格不入,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两人走到树下,正巧赶上林霁体力不支,撤下来休息。
暮瑜从袋子里拿了瓶水,递过去,“给。”
“谢谢妹妹,救大命了!”林霁这会儿喉咙干得冒烟,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拧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放下时空了大半。
他畅快地舒了口气,扭头对江栖说:“你好好跟人学学,看看什么叫体贴。”
江栖双手抱胸,凉凉地扫他一眼,“行啊,肯定好好学,等我下回给你往水里加足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体贴入微。”
暮瑜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斗嘴模式,她将另一瓶水放到何知砚身侧的空地上,“你的水。”
何知砚目光从球场收回,下移到那瓶水上。
他只是垂眸扫了一眼,并无动作,“多少钱,一会儿转你。”
“水五块,跑腿费你看着给就行。”她语气公事公办,仿佛真是个接单跑腿的。
刚缓过气来的林霁凑过来插话,“我没带手机出来,等会儿回班转你啊妹妹。”
暮瑜视线转向林霁,摇摇头解释说:“不用,那瓶是请你喝的,谢谢你上周末请我吃烧烤。”
林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下次哥还请你!”
“那我和江栖就先走啦。”暮瑜冲林霁点点头,刚想拉着江栖离开,忽然想起件事,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慵懒坐姿的少年,“记得有时间把八字发我。”
何知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