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如年的眼睛却亮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喜欢高高在上，操纵人命运的道人，第一次打翻了卦盘，乱了方寸。

她站起身，拖着被千刀万剐过几十次的身体，拼尽全力朝着刽子手走去。

刽子手与台下看热闹的人一样，这一次失去意识躺在了地上。

陆如年来到他身侧，想要蹲下身子捡起长刀。

可是剧烈的疼痛，使她刚屈下膝盖整个人就要栽倒下去，是沈肖灿上前一步，托住了她。

陆老夫人和康家一行人已经跑到了刑台边，正试着爬上来，阻止她。

“王爷，她是你的王妃，你可不能看着她死。”

沈肖灿紧紧的握着陆如年的手腕，抿唇未动。

陆如月跑上来，拿着长棍，带着春儿将陆老夫人和康家人拦在了台下。

“陆如年......陆如年！”陆如月转过头疾声高喊。

陆如年抬眸看向了身侧的俊脸，声音虚弱却坚定。

“拿给我吧！”

俊脸上的长睫毛带着凝成的霜晶重重的颤了两下，随即陆如年感觉到身体倾斜了一下，她听到了刀尖扎进地面的声音。

“王爷，不能！王爷，不能！”

“灿哥哥，不能！”

台下康家人和沈玉荣都撕心裂肺的喊着。

陆如年被沈肖灿扶着站了起来，她朝他伸出了手。

血红的天空，和她此刻伸出的手一般颜色。

“我是不是做错了？”沈肖灿提起长刀，双眼含泪，低头看向身侧的陆如年。

他刚刚就一直在想，他是不是错了，从一开始向那人提出要守护她一辈子的时候就错了。

若不是他，她何至于此。

若不是他，她可以坏得理直气壮，她不至于要遭受这么大的痛苦，非要和天道硬碰硬！

他或许错了！

他错了！

沈肖灿握着长刀的手在颤，陆如年伸手握住了这只一直在抖的手。

“你没错。”

“谢谢你。”

陆如年拄着长刀，跌跌撞撞的站直了身体。

远处，漫天的红霞忽而流动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龙卷风，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嗜血的飓风速度很快，快到下一秒，祖母、康家人和陆如月他们，就被吞噬其中。

他们的声音也随之消弭。

陆如年手中的刀，因着风力，剧烈的震颤，青丝被吹乱，背后的衣服被吹起了一个大大的风包。

两人很快被龙卷风吞噬。

身体摇晃，飞起。

沈肖灿紧紧的抓着陆如年的手腕，而陆如年却还紧紧的抓着长刀。

长刀快要被风拍飞。

陆如年用力的握着它，死都不肯放手。

“帮我！”陆如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长刀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稳住，陆如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沈肖灿英俊的脸颊，再次迎头撞了上去。

这一次，陆如年的伤口没再流血。

她像是一个干枯的树叶一般，只剩皮囊。

沈肖灿的眼底再一次流出了血泪，他伸出手抓住了陆如年的皮囊，然后随着血色的龙卷风，直流而上。

陆如年睁开了眼，眼前不在是一片黑暗。

“晴欢，不要，求你不要。”是沈肖灿。

“我改不了了。”是陆如月。

“可，一命换一命。”

陆如年看着眼前的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向前推进。

推进到她给沈肖灿下酒时，推进到他们一起去宣州她订下两个铁锅时，推进到她在珝王府里作威作福时，推进到祖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如何认不出她时。

一幕一幕，不断地在陆如年的眼前消逝变幻。

陆如年忽而觉得自己的头很重，她好像好好的睡一觉。

三百年了，她是不是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

她重新闭上眼，任由身体不断地向下沉去，她不知道下面是哪儿，但不管是哪，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周围的幻影还在不断地变幻着，最后在陆如年摔下茶杯的那一刻定格。

终于，一切归于死寂。

此时，外面。

猩红的龙卷风平息下来，沈肖灿、康家还有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平躺在刑台之上。

血红色的六瓣冰晶，从天而落，不多时将整个世界染成红色。

刺啦——

通红一片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天空中，地面上，越来越多的地方裂出裂纹。

地上的人们，行刑的刑台，还有那把杀了陆如年无数次的长刀，都随着裂纹的铺开，瞬间碎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碎片，一切归于混沌，如同盘古未开天辟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