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冷寂。
许久,那些湮灭的细小碎片重新出现,它们在混沌的浩瀚之中慢慢汇集,汇集成天,地、星,圆月,高台,楼阁。
陆如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蹙起眉,心里狐疑,难道一切还没完吗?
脚步声愈发清晰,继而交织进低语声、嬉笑声。
眼前的漆黑被暖金色的微光一寸寸驱散。
那光绵密而固执,即便她阖着眼,也能感到它正渗过眼睑,迫近过来。
陆如年轻笑一声,无可奈何,只得睁眼。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从头凉到了指尖。
华灯初上,层阁生辉。
朱漆长案在前,上铺锦罗玉盏,花果清茶,对面陪坐京都贵女,一簇两簇交头笑谈。
这画面?这场景?
陆如年不得不说她熟悉得很。
看来是失败了!
一切又都要开始重启?
茶水冒着蒸腾的热气,陆如年苦笑着将它端起,她瞥了一眼身侧熟悉的身影,紧紧的捏着茶盏等待着即将而来的构陷。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耐着性子继续等......果然,有人开始动了。
陆如年能敏锐的感觉到,宴席上所有贵女都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来了!
陆如年不自觉的紧绷起肩膀和背脊,指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
她不是怕!
若是如今再来一次,她依然还会选择那样做!
只是......疼啊!每一次死都好疼啊!
那蚀骨的疼痛,像是烙铁一样已牢牢的烙进了陆如年的身体里,让她每一次想到,都会不自觉的全身僵硬。
“呜啊——”周围的艳羡声打断了陆如年的思绪。
下一秒,一件厚实的白色披风就落在了陆如年的肩上。
陆如年全身一颤,随即闻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徽墨香。
她怔住了!
指尖紧张的摩挲着手中的杯盏,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成了!
成了!
她成功了!
她缓缓的仰起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最后她是忍住了,可一直坐在她身边的陆如月却一头倒在朱漆的长案上,嚎啕大哭了起来,震天的哭声,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以为陆如月是看上了沈肖灿,见沈肖灿看中了自己的姐姐,所以难过得痛哭。
可后来,陆如月自己说,她才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经历了这么多,这一次,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
伴着陆如月的哭声,陆如年笑着摸了摸身上的披风,侧头回望向身后的男人。
俊逸出尘、容貌无双。
只是这一次,他一双明眸,盛装的只有她一人。
转眼,数月之后,春草生发,绿意盎然。
在陆家的禧福堂里,陆如年一边笑嘻嘻的趴在陆老夫人榻上,挽着祖母的胳膊,一边打滚撒娇,“祖母,我想喝您亲手熬的汤,您做的汤是我几辈子里喝过最好喝的汤。”
闻言,陆老夫人半嘟着嘴,笑骂她越来越不像话,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动起来,叫杨妈妈先去小厨房里准备食材。
“你啊,你啊!”
“真是让我这个老太太,拿你没办法。”
陆如年缩头一笑,转过身,双手交叠垫在头后,惬意的看着屋顶。
陆老太太见状,也学着孙女的样子躺下。
在外人看来,两人是躺在屋里的榻上,但在陆如年和老太太眼里,两人如今是躺在那郊外的青草绿地上,一起吹着春风,一起闻着广袤草地的青草香。
“年儿啊!”
“这都下一辈子了,你竟还愿意嫁给沈家那小子。”
“你可是忘了?当初在刑台之上,那小子可是一丁半点,也不曾拦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