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走回榻边,艰难地站了上去,再一次将身子探向窗外。
“断肠散”的威力太烈,陆如年仅仅是探出一个头,便已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出不去。
她此刻根本跳不出去。
腹部绞痛如绞,她双手死死扒住窗框,不过片刻,冷汗便浸透了衣衫。
她不得不暂且放弃从窗户脱身的念头,瘫倒在草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刀兵相撞的锐响一声紧过一声。
陆如年面色苍白如纸,却再次撑着床沿站起,准备再做一次尝试。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还未触及窗框,村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外,铁锁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她心头猛地一悸,可已经来不及躲避。
她只能摸出腰间的匕首,死死盯住屋门的方向。
下一秒,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夜的寒意,鱼贯而入。
陆如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便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抖抖索索地摸了进来。
借着月光,双方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是你?”陆如年瞳孔骤缩。
她不知道陆如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是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发髻凌乱散落,妆容花了半边,衣裳破破烂烂,裤脚处竟还挂着斑斑血迹。
春儿搀扶着陆如月,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陆如年不动声色,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匕首,看着那人一点一点逼近。
陆如月在距她半米处停下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陆如年竟从陆如月的眼底,看到了一片满含绝望的疯癫。
“门开了,你走啊。”沙哑的声音从陆如月喉间挤出。
陆如年一怔,望向陆如月的目光里全是警惕。
“你不是想救沈肖灿吗?”
“你不是为了想要救沈肖灿,差点没了命吗?”
陆如月说完,忽而低笑了一声。
她知道,她都知道,墨白他们再厉害,在陆如年出事时,也会慌了方寸。
她与春儿无意中找到这里,无意中碰到了也选在这里落脚的陆如年等人。
这是什么?这是老天最后给她的一个机会!
陆如月癫狂的望着陆如年,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陆如年越过她,望了一眼敞开的屋门,硬撑着脚步往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门口处,陆如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眼带疑惑的看向陆如月,“你为何要帮我?”
“你不是最恨沈肖灿吗?”
被春儿扶着的陆如月,一瘸一拐的转过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陆如月眼底的猩红变得格外刺眼。
“是啊,我最恨他了!”
“是他让我知道活在这世上,还能有生不如死的滋味。”
陆如年清晰的看到了陆如月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下一秒,眼前那个满眼仇恨的女人,像是被生生剥夺了灵魂。她眼底的恨意倏然散尽,只剩下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
那种恐惧,如隐形的蛛丝,绕在她的手腕,脚腕,甚至绕在她的脖颈处。
陆如月浑身的傲气荡然无存。她静静地望着陆如年,望了片刻,又将目光移向那高悬天际的明月。
“月亮好美啊。”她喃喃道。
一旁的春儿满心担忧的看着陆如月,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
陆如年也最后瞅了她一眼,准备离开。
就在陆如年两脚都踏到门外时,身后陆如月哽咽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一定要改变它。”
扶着她的春儿满头雾水。
陆如月却又说了一遍,“我改不了了,你一定要改变它。”
陆如年再次转头回望了陆如月一眼,随即将手里的一瓶蒙汗药扔给了她们,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踉踉跄跄的跌进了夜色中。
清浅的脚步声被激烈的打斗声掩埋。
陆如年竟极为顺利的离开了那片荒芜的村落。
她顶着寒风,一路向南,此刻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下沈肖灿,哪怕是违背天道,哪怕是天道的裂缝都是虚假的。
那她也要去。
三百年了,她已经不想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榻上的男人曾抱着她对她承诺,‘可一命换一命!’
祖母拉着她的手,说她可以是她最后的倚靠。
还有舅母,表哥,将她视为家人,为了救她可以甚至愿意不顾自己的性命!
够了,一切都已经够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管她是不是女主,也管他是不是男配!
她已经厌倦了那些戏本上的伎俩,也厌倦了失去和无奈。
这一次,哪怕是让她粉身碎骨,哪怕是让她穿肠一万次,她也要结束掉这荒诞的一切。
二十里的路程,陆如年却走得愈发艰难,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