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过去,陆如年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墨白仍旧无动于衷。
他的眼圈明明已肿成两颗熟透的核桃,却还是攥紧拳头,把那句“我不可能放你走”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陆如年坐在村屋的木凳上,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困,是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坠。她甚至又动过心思,不如拿出蒙汗药,把三个人一起放倒算了。
但最终她也只是想想,没能下去这个手。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如年将下唇咬得越来越深。
没多久,她从腰间将那瓶早已被她封存的“断肠散”拿了出来。
血红的颜色,在这一刻极为刺眼。
她已经做了三百年的恶毒女配啊,三百年里,她不是没想过自我了断。
可每一次,只要那个念头浮起来,等待她的就是刮骨削肉的剧痛,天罚从不手软,它逼着她顶着那个名头,活了一遭又一遭。
如今,陆如月说她才是女主。
那她再动这个念头,会怎样?
陆如年看着掌心的瓷瓶,开始想象自己喝下去的样子,过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熟悉得让人恶心,她闭上眼,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熟练地等待剧痛降临。
一息,两息......直到第五息,陆如年重新睁开眼,她低头轻扫自己一眼,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向下的苦笑了一声。
她的皮肤......没痒,胃也没绞,心也没抽搐,头也没有剧痛难忍......
她等待的一切,竟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女主还有这样的特权?”
“哈哈哈哈!”陆如年无奈的轻笑两声,颤抖将头深埋在两膝盖间,平静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陆如年便没了犹豫。
嘭!
断肠散的木塞被弹开,她倒了一滴于她的掌心之上,无色无味如同露珠般晶莹剔透的杰作,想不到第一个用到的人会是她自己。
陆如年看着掌心的水珠,一点一点的侵没在皮肤中,神色平静如水。
话本里的女主,演不完这出戏,是不会死了的。
若是她没死......那她就拥有了不死身,她大可以佯装假死,让墨白他们彻底失去不救沈肖灿的理由。
若她可以死......上面的那条,依旧适用。
“呵,老天......你还有什么法子阻止我?”陆如年话没说完,她的手已经捂住了腹部。
眼白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瞬间染成一片猩红。那种痛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肚子最深处往外翻搅,她坐不住,从木凳上滚了下去。
原来她的药这么烈!
原来,她即便是女主了,还是会被毒药毒到?
陆如年在地上蜷着,翻滚,撞到另一侧的墙面,肠子里像有千百万根针在同一瞬间刺进她的腹部,她只能拼命用脚蹬住墙,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样狼狈。
“痛!”
“好痛。”
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密密麻麻的。
屋里很冷,汗珠凝成霜,一层一层覆上去。
不多时,她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
最后她终究是抵不住这穿肠剧痛,晕了过去。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静默,熟悉的死寂,这是她体验过许多次的滋味。
她不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是真的要死了!
看来,自杀的念头杀不死她,但......真毒药还是可以的!
只是......为何她还能感受到腹部的抽痛?
为何她耳边还能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不该是直接重新回到话本的开端,再来一次吗?
就在陆如年满心疑惑时,眼前的黑暗瞬间被一道耀眼的白光撕裂,再睁开眼,墨白和许猛正在她眼前互相挤着脑袋察看她的状况。
“王妃......”
“陆妹子!”两人声音此刻都有些颤抖。
陆如年强撑着坐起身,抬眼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个村屋,还是那个满是灰尘的卧榻......
她死了,又好像是没死。
陆如年扶住还在阵痛的额头,干笑了两声。
果然,话本的剧情还没有走完,她死不了。
但......
说好的假死呢,为何也做不到。
陆如年瞥了一眼榻边,瞧着在许猛和墨白两人身后,苏和正拿着银针急头白脸的瞪着自己,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斗不过。
还是斗不过。
“我没事了。”
“你们先出去吧!”
墨白和苏和闻言,就往外面走,但许猛却迟疑着不肯挪脚。
“陆妹子,你可不能再想不开。”
“你可不能辜负......”
话说到一半,许猛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后面的几个字咽了回去,目光闪烁的盯着陆如年看了两眼。
陆如年安静的躺在草榻上,缓缓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许猛见状,重重的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