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声脆脆,水滴从夜到天明,玉兰打落满地粉红玉白,细雨穿针点点滴滴,湿润的山水香勾的人懒懒散散,满心的欢喜扑腾,倒像是水中吻莲颈的鱼。
泠徽今日没有事情要做,空出了时间陪柳沛白玩投壶,她的准头极好,轻轻一抛,心里想到哪里就中到哪里,柳沛白也准,奈何力道太大,击碎了壶。
泠徽信手投完,见羽毛小箭打着囫囵,稳稳落在壶耳中,壶耳难投分数却低,她慢条斯理地投,等着柳沛白的分数追上来。
柳沛白看准了,压着力气投过去,却又把壶耳打断了,懊恼地蹙着眉。泠徽笑得厉害,从手边拿来一只取满了墨水的笔来,招招手,柳沛白乖顺地把脸送过来。
两人不赌钱,谁赢了就在对方脸上画,一次一笔,泠徽脸上白净,柳沛白两边眼尾全须全尾地描了红,他一恼怒,就像是床笫上的啜泣。
泠徽端着他的脸,黑幽幽的眸子转了转,思索要从何处下笔,柳沛白被她看的有些羞赧,低着眼睛,又抬起来,睫毛振地像蝴蝶。
两人早上起来,吃过了早食,屋外雨大,泠徽难得清闲,就叫人搬来箭壶玩游戏,所以两人都穿的闲散,泠徽满头乌黑的头发随便用绸带斜斜束着,搭在胸前,袅袅纭纭的鬓边别了只晨间柳沛白摘来的杏花。
周身若罩华光。
这头的柳沛白看的入神,转不开眼睛,那头的令徽找到了要画的地方,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捏着笔压了压他的眼睛下方,提笔在他的眼尾下点了个小小的红痣,他生得清俊非常,皮骨秀冷,星子眼冽冽似冷泉,看起来像是隔着瀑布看松竹,点一点红痣,便暗生悱恻缠绵之意,宛如树开了花一般。
泠徽托着欣赏了一会儿,柳沛白也瞧着她,两相望着,眸光攒动,他觉得口渴,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泠徽留意到了,唇边弯了弯,略略低下头,柳沛白也顺势抬起头,他看着泠徽愈来愈近,浑身绷着,泠徽却错开了,贴着他的脸颊错开,手放下笔,拿来一个杯子,倒了水,向后拉开距离,杯子递到柳沛白唇边,“郎君口渴?喝一点。”
柳沛白看着送到嘴边的水,心怀的小鹿差点崴脚,他不信泠小姐看不出来,羞恼地就着泠徽的手喝完水,就要撑着桌子去吻泠徽,泠徽浅浅笑着,一副无有不可的受用姿态。
“家主。”侍女身子藏着门外道,“有飞鸽来信。”
柳沛白歪在泠徽的肩膀,泠徽抬手将他的脑袋摁在肩窝,侧过脸,贴着面轻轻地说了什么,柳沛白压着眉,脸颊生霞,无奈羞恼祈求不满的模样,用额头顶了顶泠徽的肩膀,蹭的她笑得灿烂,捧着他的脸颊贴了贴,拥在一起说了话,不知做了什么,柳沛白又不恼了,眸子霖霖春光地瞧着泠徽。
柳沛白站起身,从泠徽的妆台前抽出了一条发带,将其叼在嘴里,双手向后梳了梳头发,拢在一只手,正要绑上去,泠徽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我来吧,瞧郎君懒得,都不肯梳一下。”
“......唔.....”柳沛白叼着发带应了,感受着头发被泠徽温柔地捧起来,用梳子梳好,伸手从他的嘴里抽出发带,轻轻松松地挽起来高马尾,长长的发带飘在身后,他才有些难为情地道,“山上都这样。”
他摸了摸头发,泠徽抬抬下巴,叫他看镜子,“我只给家中小妹束过发,要是不好了,郎君勿怪。出去办事,这样长的发带会耽搁吗?”
柳沛白笑意绵绵地道,“泠小姐扎的很好,比我好,好许多。不会耽搁事情,耽搁事情的,都是武功不到家的。”说到这个,他就难掩其中的得意神采,暗暗得意地像是甩尾巴的小狗。
泠徽指节勾了勾他的脸侧,柳沛白穿好衣裳,在泠徽面前转了一圈,束腰窄袖的衣裳他最适合,显得肩宽腰细腿长,也好动作,泠徽乐得看,给他备了许多。
泠徽走上前去,理了理他的衣领,“去吧。”拍了拍他的胸口,“她们会知道的,不会拦着你。若遇挡路者,杀了便是。”
柳沛白握着泠徽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利落地转身离开,出了门停下来,歪了歪头,“我一定会办好的,观音等我。”
泠徽笑着点点头,见他燕子似地几个飞身掠过,就从院子里出去了,落入白茫茫青淡淡的雨雾山水之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