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这日，天刚蒙蒙亮，将军府门前就已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一则是将军府的嫡哥儿楚昭，这些年因性子刚硬、常着男装、甚至涉足军营，早已成了京城里的“异类”，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如今突然高调定亲，谁不好奇是哪家公子“敢”娶这位特殊的哥儿；二则是送亲礼的队伍还未到，消息就已传开，说此次的聘礼丰厚得惊人，不仅有御赐匾额，还有各色奇珍异宝，光是抬礼的队伍就排了半条街。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没停过，有踮着脚往将军府门口张望的，有拉着身边人猜测新郎身份的，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楚昭的“奇闻异事”。“你们说，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居然真敢娶楚小哥儿，莫不是脑子糊涂了？”“说不定是个家底薄的，想靠将军府攀高枝？可看这聘礼的排场，又不像啊！”“管他是谁，等会儿人来了不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冤大头要跳这个坑！”议论声中，好奇多过祝福，嘲讽夹杂其间，把将军府门前的气氛搅得既热闹又尴尬。

不多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仪仗的叮当声，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工部尚书李默身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却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在最前方。他身后跟着三位身姿挺拔的公子，皆是一身精致的锦袍，气质各有千秋——左手边那位眉眼带笑，举止亲和，一看便知性情舒朗；右手边那位手持折扇，眉目温润，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儒雅；最后面那位则身姿笔直，面容清俊，神色沉稳，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我的天，是李尚书！”有人认出了李默，惊呼出声。“李尚书亲自出面提亲？这新郎的身份定然不一般！”“可这三位公子到底哪个才是楚小哥儿的定亲对象啊？”人群再次沸腾起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猜测不休。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像是消息灵通人士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你们有所不知，李尚书左手边那位，是他的女婿林志杰，在工部任员外郎；右手边那位是翰林院的林知微大人，乃是林志杰的弟弟；最后面那位清俊少年，才是今天提亲的正主——沈砚之！”

“沈砚之？”这个名字一出，不少人愣了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莫不是那个发明了沈氏曲辕犁的沈砚之？”“正是他！”长衫男子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这位沈大人可是江州解元，现在在工部任职。当初他从地方上来，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觉得他一个书生懂什么工部事务。可谁能想到，沈大人能力出众，手腕也硬，在工部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还深得陛下器重，前些日子刚被擢升为工部员外郎，主持曲辕犁的制造推广呢！”

“原来是他！”“怪不得能劳烦李尚书亲自出面，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将军府这是捡着宝了啊！能把这样的红人拿下，果然厉害！”惊叹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有人将话题拉回了楚昭身上。“就算沈大人是红人又如何？楚小哥儿的性子摆在那儿，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还整天舞刀弄枪的，哪个男人能受得住？”“你看沈大人长得清清秀秀的，看着就文弱，也就比楚小哥儿高半个头，这以后成了亲，指不定谁欺负谁呢！我看啊，沈大人肯定是被逼的，要么是碍于李尚书的面子，要么是想攀附将军府的权势，不然谁会真心喜欢这样的哥儿？”

更过分的话还在后面：“听说楚小哥儿经常扮成男装，在军营里跟一帮大男人同吃同住，一点哥儿的样子都没有，指不定早就不贞不洁了！”“就是就是，这样的哥儿，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敢要这么丰厚的聘礼，真是不知好歹！”这些话越说越难听，像针一样扎人，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渐渐变得污浊起来。

沈砚之跟在李默身后，将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沉稳气息瞬间冷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么多针对楚昭的恶意言论，心中先是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气愤，随即又被深深的心疼取代。他终于明白，楚昭为何总是避着京城的宴会，为何宁愿跑到边疆也不愿留在京城——原来这些年，他在京城过得如此艰难，要承受这么多无端的揣测和诋毁。

李默也听到了这些话，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却见沈砚之往前跨了一步，转过身，面向人群。他没有丝毫怒气冲冲的失态，神色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沈砚之心悦楚昭，今日前来将军府提亲，全是我心甘情愿，无关任何权势胁迫，更无半分勉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沈砚之继续说道：“楚昭出身名门将军府，本应如寻常哥儿一般，金尊玉贵，娇养长大。可楚家世代忠良，家风凛冽，早已将忠君报国四字刻入骨髓。楚昭虽是哥儿，却从未因自身身份而怯懦，反而心怀家国，不惧生死，甘愿乔装前往军营，为我大乾的边疆安稳出一份力。”他的语气中满是敬佩，“这样的哥儿，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大乾的骄傲，更是我沈砚之心目中最珍贵的存在。那些无端诋毁他的言论，皆是无稽之谈，更是对一位心怀家国之人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