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县的春节,是被鞭炮声和松墨香裹着来的。林府的大门上贴了沈砚之亲笔写的春联,“春归大地人间暖,福降神州喜事多”,笔力遒劲,看得林仲文连连点头。沈母穿着林明远妻子送来的枣红绣福袄,正和林明谦的妻子一起在厨房包饺子,沈砚之则被林志强缠着对对联,楚昭从京城捎来的蜜饯摆满了桌案,甜香混着饺子馅的鲜香,漫满了整个庭院。
除夕夜守岁时,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林仲文端着酒杯,看着沈母和沈砚之,眼眶微热:“阿囡,砚之这孩子有出息,往后咱们林家就是他的靠山。”沈母是林仲文最疼爱的小女儿,闻言起身依偎在父亲肩头,声音带着哽咽:“爹,多亏了兄长们照拂,我和砚之才能过上个安稳年。”沈砚之坐在一旁,看着外祖父林仲文鬓角的白发,又看了看母亲依赖的神情,手里攥着楚昭送的平安扣,只觉得这是他过得最热闹、最安心的一个年。大舅林明远借着酒意,拍着他的肩膀说:“砚之,好好备考,你的事就是我们全家的事。”二舅林明谦也跟着附和,还特意叮嘱他府试前要调整作息,切莫熬夜。
大年初一的饺子刚下肚,大舅林明远一家就开始收拾行囊。沈砚之帮着表哥林志杰搬箱子时,林志杰悄悄告诉他:“我爹这次去州府,特意备了岳父最爱的陈年普洱,就是为了跟他好好说说你的事,让他在乡试前多关照你。”沈砚之心里一暖,看着大舅林明远,郑重地鞠了一躬:“大舅,辛苦您了。”林明远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期许:“你是咱们林家的外孙,好好考,给你娘和外祖父争口气。”马车驶离时,林明远还掀着车帘朝他挥手,嘱咐他“有难处就跟家里说”。
二舅林明谦一家则留了下来,整个年假都在为沈砚之的府试忙活。林明谦每天清晨都陪他温书,从《论语》的注解讲到策论的写法,反复强调“务实为本”;他的妻子则变着花样给沈砚之做补身的吃食,炖鸡汤、蒸燕窝,生怕他备考辛苦伤了身子。
趁着年后休沐的空当,沈砚之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曲辕犁的钻研中。他先是翻遍了家里藏的农书,在《齐民要术》《农政全书》里找旧犁的形制图,又带着纸笔去乡下,跟老农们打听耕地的难处。“旧犁太沉,得两个壮劳力才拉得动,遇上硬土块就卡壳”“转弯也不方便,一小块地得来回折腾半天”,老农们的话被他一一记在本子上,成了改良的关键方向。
为了方便实验,他特意从镇上高价买了个叫王木匠的下人——王木匠在木工行做了三十年,手艺精湛,最擅长做农具。沈砚之把画好的图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改良点跟他讲解:“这里的犁铧要改得更锋利,角度再调陡些,这样入土更深;犁杆做成弯曲的,既省力又方便转弯。”王木匠拿着图纸琢磨了半天,点头道:“沈公子这个想法妙,我这就动手做。”
三天后,第一把曲辕犁做成了。沈砚之带着王木匠去自家的田地里实验,初春的泥土还带着寒意,他却挽着裤腿亲自拉犁。试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问题:“犁底太轻,拉起来晃得厉害。”王木匠立刻回去修改,在犁底加了块铸铁;第二次实验,又觉得犁绳的接口不牢固,容易磨断,沈砚之又琢磨着换成了牛皮绳。前前后后修改了七八次,直到第十把曲辕犁做好时,沈砚之只用一个人拉着,就能轻松耕地,速度比旧犁快了两倍,转弯时也灵活自如,连老农们都围过来看稀奇,连连称赞“这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