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觅没有再打电话给谏寻。
沼觅是想过的,当他的成绩得到肯定之后,他似乎就有资格和信心重新思考和谏寻的关系。他偶尔会想念谏寻,尤其当他的手机在忙完之后总是沉默,没有那些无聊的信息和没话找话的通讯后,却要看着丁乐偶尔会收到崔瑶的音讯,他感到失落。
他的私人感情不多,全部给了谏寻。
他不是不认可谏寻所做的一切,只是他需要让谏寻看到,他也做了,他也能做到。
所以这一份思念熬了几个月,他下定决心要打了。
可是当他拿着手机的那天晚上,他刚想转身离开场子,等待夜幕降临顾客再涌入时,丁乐却把场子拉闸了。
就像之前在他们见粟伦时,沙岗人来扫场一样。巨大的铁闸门遮住落地的玻璃窗,而应该就位的崽子们也纷纷走到大堂。
沼觅赶紧扫了一眼,却没发现有人来惹事。他正好奇着发生了什么,瞬间,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沼觅马上摸出了配枪,这段日子他都已经随身携带枪支,从他连握住枪托都感觉手指冰凉,到如今熟练地拔枪自卫。
他是开过几次枪的,尤其当纷乱掀起,他作为阿大不得不下来解决问题,不是他拿枪,就得是丁乐去拿枪。就像当初不是诺友进行裁决,就是谏寻着手去办。
黑漆漆的酒馆悄寂无声,沼觅也不敢说话。
他们就这么静默了片刻后,舞台的方向却响起了鼓点。
沼觅马上打转枪口瞄向舞台,然而所有的灯又骤然打亮了。
丁乐站在舞台上,灯光照着他短短的裤衩和多彩的恤衫。就在他的号令之下,那被灌满了酒精的舞台护城河周围,调来了四箱子的金币。而后,箱子哗啦啦地把金币泄在水池里。
它们溅起了酒精的香味,让酒花洒向了人群。音乐也立刻拔高了音量,甚至盖过了哗啦啦流淌的噪音。
沼觅把枪放下,而丁乐则让灯火照亮沼觅所在的位置。
那巨大的音响传出了他说的话,他说——这就是给我们带来金币的人。
沼觅哭笑不得,丁乐似乎就喜欢这样高调庆祝。
可是那巨大的喜悦犹如溅落的金币一样响动着,流淌着。闪烁的辉光让场子沸腾起来,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
手底下的人爆发出欢呼,手下们拿着火马酒呐喊叫嚣,而沼觅把手机装回口袋,走上了被钱币圈住的舞台。他们簇拥着他,也簇拥着丁乐。
这就是给我们带来金币的人。
带来金币的人,买下了这片地。
沼觅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底下人头攒动,他听着他们的赞美,打量他们精壮的肌肉和丰盈的胸脯,还有那借着舞厅的光芒,闪烁出缤纷色彩的河流。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沼觅和丁乐的功绩,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夜晚,这份喜悦让沼觅打消了拨打电话的念头,或许他可以等谏寻主动。
他也拥有自己的地盘和人手,他也是个阿大了。
谏寻也没有联系沼觅,他太忙了,当雾枭人还是指派了监工的家伙前来,谏寻也必须看着那些建材往建筑区去。
浓烟滚滚之下,他们要变荒地为沃土。
冬季的太阳非常温暖,可是谏寻却觉得干燥难耐。他把大部分的钱和几乎全部的人手都投入新区的建设,而那地基和楼房以高效的方式崛起。
雾枭人监工一个月后撤退,这一个月他们的地盘经历了一次大规模建材丢失。以至于谏寻不得不挪用之前管理赌场结余填补,又采购了续上。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关心一次承建工作了,与沼觅几乎全天候泡在场子里一样,他甚至搭了一个棚子,在工地的旁边。
这里看起来都是砂石,然而他知道每颗沙子都值钱。他容不得新区有丝毫纰漏,否则不仅是雾枭,以及永泽的上层也就是茂爽,甚至萧澎和诺友,都会借机来找他麻烦。为了让这里的承建受到保证,他同意之后通过雾枭人赚到的钱,会花费很大份额当成茂爽再升迁的政治献金。
除此之外,谏寻把沼觅的申请放进了柜子,却把诺友要求其退出赌场股份的合约丢掉。
他当然不会轻易签下,如果没签他和诺家还算有这么些联络,而如果签下不外乎告诉诺友可以开战了。
而这会他还不能开战,没有人手不说,钱也没有。他所有的线全部给雾枭人攥在了手里,让他每一天都过得精打细算。所以为什么那些身价不菲的富豪轻易就会破产,只要资金链出了问题,富翁就变成负翁,满盘皆输。
但或许也是谏寻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以至于他有更多的时间想到沼觅。
谏远的话回荡在他的耳畔,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小远把这话说出来,挑明了他之前都没有思考过的事情,才让他确实能感觉到少许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