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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焦居然就这样在萧瑟的夜晚下,和管哥坐在小山包聊了很久。管哥问阿焦为什么总是不和大伙一起,问阿焦进来多久了,问阿焦是什么罪名进来,又问阿焦之前有没有在厨房或者洗衣间干过,有没有转过囚区。
阿焦说,其实我告诉你这些也没意思,你清楚我至少有七八成是假话。
管哥听了又是笑,他说有什么关系,至少你和我说话了,编个假话和我聊也是真。
阿焦不喜欢男人,他很肯定。至少在此之前都没有喜欢过,所以为什么他被阉割之后才会想到了结。可那天管哥陪在他的身边时,他忽然想问管哥一个问题,那问题他没有问过宏湛,也没有问过老烟和芽菜,因为他从未好奇。
只是管哥让他产生了好奇,“你和那些队长们在一起做那个事……是你自愿,还是他们强迫的?”
管哥听罢,差点呛了一口酒。他说副队,你要不要体会一下我是自愿还是被强迫啊。
说着管哥就要去搂阿焦,但阿焦看得出他只是开玩笑,赶紧说不不不,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而已。如果你不想,那你随便他们操就行了,是……是这样吗?你也不用硬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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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深奥,以至于阿焦回去琢磨了很多天,甚至私底下拉过了宏湛,因为他觉得如果拿去问老烟,他会被老烟追着打,所以他只能请教看起来不会打他的宏湛——“这个话……什么意思?”
宏湛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什么什么意思,谁和你说的,哪个人看上你了。
阿焦说你不管,你就跟我说什么……这啥意思好了,你不是做过吗,还、还做了很多次。
宏湛其实从来没提过自己和男人的事,荤段子都少参与,不过估摸着也是他们在猜,囚区里的话题到底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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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这样。阿焦听懂了,但是听懂只是第一步,也就是这么个契机,让他时不时就在武器库旁边溜达,而那管哥似乎也为了满足他一般,没事就绕过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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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问题很快阿焦就不再需要宏湛解答,一是宏湛表示你再问我也打你了,二是当阿焦把不懂的地方更进一步地问了管哥,而管哥耐心解答大部分,却在他感慨“怎么会喜欢男人”时沉默了下来。
管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搂住了阿焦。
那是他们幽会的很久之后。
阿焦不愿意承认他想要见这个人,而管哥似乎同样满足阿焦的规避低调。
可是管哥在被推开之前,亲吻了阿焦。
这个吻很轻,吻过之后,他收拢了笑容,提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老实说阿焦没有想过他会有感觉,所以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猛然推开了管哥,他说不是这样的,不是,我不喜欢男人,而且、而且……
管哥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他不为难阿焦。他抓住了阿焦的手,没让他马上转下小坡离开。
管哥说刚才我错了,你原谅我,“再陪我聊一会,以后我再也不这样。”
阿焦仍然记得那一天的月光很亮,亮到他能在只有一盏橘黄色小路灯下看清管哥眼里的情绪。那复杂的,真实的,好像竭力逃避着却又诚恳的。
那一刻管哥的情绪是真的,阿焦不论之前对管哥有什么评价,不管管哥被其他人贴怎样的标签,也无所谓管哥是不是出入在那些队长的房间,因为响管有着他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那些伪装出来的都不是他。
阿焦没有把手收回来,只是低声问有没有烟。
所以是管哥松开了对方,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拿出仅剩的两根,点上。
唉,那是一个多么寒冷的夜晚,冷到只有烟头有少许的温暖。可是温暖如此微弱,好似随时能被寒冷吞噬。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让烟雾缠绕着,直到管哥说,我的家乡是一片北部的荒原。那里的冬天和这里不同,那是所有叶子都掉光了的萧瑟。冷是钻进骨子里的寒意,沉默的土地好似从来没有孕育过生命。
可是夏天却完全不一样,夏天极其炎热。那是土地都流淌出汗水,而叶子都要被蒸干。
就在这样的土地上,有一天,一个人奔跑,一个人追赶。
“在那样广阔的地方,他们就像是两只蚂蚁。看不到来处,看不到去处。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奔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们一个人拿着刀,一个人拿着枪。有枪的时不时扣下扳机,子弹便擦着对手过。
鲜血流淌了一路,地上都是带血的脚印。
他们的距离时而变长,时而缩短。可是谁也没有追上谁,直到子弹打完。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三个人,他没有枪,他只有子弹。”
于是这一天,烈日当空,一个人开始奔跑,两个人在追赶。
他们奔跑了多久,他们什么时候才追上,他们的结局是什么,或者他们到底有没有结局,没人说清楚。
因为这个队伍增减着人数,不断地有人被杀死,又不停地有新血液补充上。于是他们相互追赶着,抢夺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他们厮杀着,好似和对方有血海深仇。他们失去方向,因为拿了对方的东西,又会有人冲上前去,再把他们当成狩猎的目标。
而目的地在哪,已经没有人再去计较,也没有人去质问当初为什么那个人会拿着刀,另一个人会拿着枪,没有人追寻是谁给了他们武器,是谁让他们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