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的脚边是一堆烟头,芽菜则静默得像个塑像。
他们等待了好几天,每一天路灯还没熄灭就来,天空敞亮再到夜幕降临,路灯又亮起时才走。而剩余的时间就是在出租屋里看新闻,那些新闻似乎每条都在告诉他们,那个人出来了,可是每一回等待又让他们失望和沉默。
“他会出来的。”芽菜说。
是的,他必须出来,他费尽全力把谏远弄出去,把宏湛弄出去,把老烟跟芽菜都弄出去,只有他留守在荒蛮的囚区,与剩下的同僚共进退。
只是因为他是副队长,而他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话语权。
所以当那个人裹着一件大衣走出来时,芽菜和老烟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他被埋进了囚区的土壤里,只是没有人说出来罢了。
是他看到了他们,而后笑了。老烟和芽菜才猛然丢了烟屁股冲上去,狠狠地抱住了这个家伙。
他就是阿焦。
只是他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涌出来,便问——“他呢,他……他来了吗?”
“你说谁?”老烟问。
阿焦左右看了看,回答——“管哥。”
老烟和芽菜有些疑惑,反问,“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不,”阿焦说,“他在你们出去之后不久,也出去了。”
事情走到这里,就得说说阿焦是什么人了。
那一天宏湛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爬起来便和诺涵说——“你还是查一查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我认识的那个。”
“谁?”诺涵吃着宏湛给他榨的果汁渣子,想起来了,“哦,你说响管。”
诺涵把果汁推给对方,而自己又拿了一片面包,把上面挤了酱料后,也挪给宏湛。他没有马上拿出手机,而是想了想才问——“你觉着是囚区里的谁,我认识吗?”
宏湛摇头,他说我进去之前也不认识,“你可能不认识这个人,但……你也不认识阿焦,是吧?”
对,诺涵不认识。
不过阿焦听说过诺涵,那些年如此趾高气昂的年轻人就这么几个。阿焦之前是在一家科技公司谋职,那家科技公司里边的水很混,它是永泽为了捞钱,而允许雾枭在他们这里搞的军备销售。
所以明面上是科技公司,其实做的却是一些追踪器,微型炸弹等武器装备,他们打着手机零配件的旗号把这些东西拆散,再走卖给需求的客户。然而耐人寻味的是这个公司,属于反战的组织。
在主战方靠战争发财和掠夺资源之际,反战者也通过这个渠道捞一些油水。不过当然都是暗地里做,否则若是给民众看到了,他们的旗帜也不好打。
阿焦是个混血儿,他充当着沼觅的角色,经常外出和雾枭谈生意,因为有着雾枭人的血统,让他容易和客户建立良好关系。
之前说过,主战和反战不是正义与非正义的区别,只在于是不是影响了生意,所以赢的一方拿到正义的奖章,而非正义的罪名则留给落败的人。
这样的公司在永泽内部有很多,虽然做着和主战方一样的生意,可是属于会被组织牺牲的份额,这就有些像赚零花钱,赚得到最好,赚不到就算。
然而随着战争越拖越久,这就已经不是零花钱了,军火生意到底赚钱,这些公司又多插手了石油走卖。所以赚得是盆满钵满,支撑着组织打消耗战。
不过纸包不住火,主战派很快就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的对手也和自己抢生意,而反战组织干脆一刀切,主动把这些公司全部剿了。
于是阿焦就成为了替罪的人,流放荒野。
这也是为什么阿焦会被多次拷打,如果宏湛代表着当年被沿袭下来的反战军人和士兵,诺涵代表着选边站的财团,老烟和芽菜代表着吃这口饭就得卷进旋涡的情报员和杀手,那阿焦就代表着组织桌子底下的污渍。
他看到了组织最不干净的交易,也看到他们和主战者战斗的核心——钱。
只要从这类人下手,拿到有价值的信息可比从芽菜和老烟这里多不少。
可阿焦原本也就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的脏事确实了解,但真枪实弹地往他身上怼,他可受不了。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他被主战方看出动摇,软硬兼施问不出,最后才下了狠手。
他感觉到组织花了大力气捞他,可是捞了很多次都没有出去,几乎所有的指令都在囚区外就被拦了下来,让他在囚区里受尽凌辱。他的意志不算坚定,多次在里边自杀。只是每次都被老烟或宏湛拦下,而他离开囚区的渴望已经随着岁月磨蚀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谏远站出来,或者更精准地说,如果不是那个男人闯进了他的生活,宏湛可以确定,阿焦在把他们都推出去之后,大概已经自杀成功了。
那个男人,便是宏湛猜测的响管,不过在囚区当然不叫真名,大家都称呼他为管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