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画符水平比起之前有所进步,拿笔也是,修道讲究心性,越是心稳,画出的符箓越好。
在回顾的基础上,顾回清还学了一个新的攻击符箓——寒冰符。
虽然只成功了一张,但多少还是有点成就感的。
顾回清高兴地举着符箓给墨璃看,墨璃第一时间没给评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突然说:“画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是这样吗?”
顾回清一头雾水,“什么?”
“你不是说要夸吗?”墨璃站在顾回清身旁,理所当然地低头同顾回清对视。
视线对上不足三秒,顾回清猛地错开,血色从脖子迅速蔓延到耳根,呼吸都升温不少。
墨璃觉得他这个不知所措的样子格外好玩,来了兴致,弯腰贴近顾回清的耳朵,故意提高声音:“你不是要夸吗?这样不行吗?”
墨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敲在顾回清鼓膜上,顾回清呼吸骤然加重,憋了好一会,猛地抬起头,不甘示弱,“就是这样……”
话没说完,顾回清怔住——仰起脸才发现墨璃离他那么近。
他额头险些磕到墨璃的下巴,天光从墨璃背后洒下来,阴影处的面孔更显深邃,睫毛纤长,眼里是揉不开的笑意。
难怪昨天晚上喝多了一直盯着墨璃的眼睛看,真好看。
顾回清一下子理解了前一晚的自己。
人的眼睛里总是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无论面部表情怎么变,眼里总会透出几分真实,他向来用这个判断对方的意图,像墨璃那么清澈又柔和的眼睛实在少见。
上次见到,还是石英华热情地送他东西,只不过石英华跟他不熟,眼里还有几分探究,并不纯粹。
“怎么了?”墨璃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勾起的唇角恢复平缓。
顾回清猛地回过神,耳根快要烧起来,连忙再次低头,调整好呼吸对上去,“没想到冥王大人也会有这么幼稚逗人的时候,还以为你平时都很正经。”
“你还真是不经逗,”墨璃遗憾地叹了口气,“平时?你都语无伦次了。以你的判断,我平时很正经吗?”
正经,也没那么正经,否则怎么跟他交朋友,还拍醉酒视频?
意识到这一点,顾回清“屈辱”地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我要收拾一下出发了。下次,你换个词夸,你是古代人,居然学得那么现代了。”
“和现代人接触多了,语言会自行适应,地府的老鬼很多都被带偏了。”墨璃说得合情合理。
顾回清胃口一下子被吊起来,“我还没去过地府,下次能去玩玩吗?我是说活着的时候,挑个时间。”
“可以,等你身体状况好一些了再说吧,想去的话,也可以找个人请教一下离魂之法。”墨璃没有拒绝。
“活人随意离魂,没事吧?”顾回清不放心。
“没有问题,这个世上也有帮助鬼差抓鬼的走无常,忙的时候,他们会来帮忙,积攒功德。”墨璃直起身,耐心解释。
顾回清轻轻颔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了,不由加快整理桌面的动作,“我真得走了,晚上再见。”
“去吧,注意手腕。”墨璃应下后,消失在原地。
细心的提醒让顾回清胸腔涌上热意,朝空无一人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再整理桌面时减轻了左手的负担。
离家的时候,顾回清背了一个双肩大包,里面依旧放了小香炉,为防再度遭到倾轧,顾回清专门垫了些软物件包住香炉。
去凌岳住院的地方需要半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过不了多久就到午饭时间了,顾回清干脆问凌岳要不要带吃的。
凌岳非常兴奋,报菜名似的发了一串。
看得出来凌岳经常到处逛,食物都不是一个地方的,好在发来的这些是同一条路线上的,不少是速食产品,也不怕路上放凉。
一路上东奔西走弄完这些东西,抵达凌岳所在医院的时候,正好中午。
到达凌岳所住房间时,一个护士恰好端着检测仪器从房间出来,目不斜视地离开。
顾回清注意到那是个血压仪,不禁产生了新的问题——像凌岳这样的“活死人”,灵魂强烈震荡后,脉搏会正常吗?
看护士的离开时的神色也看不出来什么,于是顾回清收回目光,推开紧闭的房门,浓郁的香火味混着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前些时间顾回清晚上和墨璃一起吃晚饭,屋里经常是两种味道的混合体,都习惯了,而且这种味道并不难闻,因此顾回清神色如常。
屋里,摆放讲究的客厅中,凌岳没骨头似的瘫在一张软皮靠椅上,凌瑞正站着摆筷,俩人分于一角,各占一边,离得很近。
不大不小的桌子被菜品占了大半,还有一罐汤。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喜笑颜开,其乐融融。
不知怎的,顾回清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他和顾庆阳。
从前顾永长和邱文琢都不在家时,只他们两个,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顾庆阳对他也很好,饭桌上总是能聊很久,他也时常那样其乐融融的气氛烘得高兴。
可顾庆阳给他的感觉实在复杂,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下面,不安、轻蔑、愧疚混杂在一起,叫人辨识不清。
直到发现真相,顾回清才明白,顾庆阳对他那么好,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还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和害怕。
偷了他的命,当然害怕被发现。
从那之后,无论他们两个表面上关系多么亲密,都有一根寒刺扎在顾回清心里,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
凌岳虽然是偷来的命,但凌瑞对他却是真心的。
“顾回清?”眼看顾回清止步于门前,呆愣愣地,凌岳奇怪地唤了一声,“怎么了?过来吃饭。”
顾回清回过神,释然地冲他笑了笑,扬起手里的大包小包,“你要的东西。”
还好,那些不堪的人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他已经有了新朋友,墨璃也不会辜负美食。
凌瑞没说话,看见顾回清拿的东西,和悦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凌岳倒是积极,起身就要上前,被凌瑞一把扣住肩膀按下去,“不准乱动。”
凌岳看上去有点怂,小心翼翼瞄了凌瑞一眼,不太情愿地坐回去,不过脸上的喜色还在,给双方做介绍,“哥,我还没给你正式介绍过,他是我同学,顾回清。顾回清,这是我哥哥,凌瑞。”
顾回清装作跟凌瑞不熟的样子,礼貌打招呼:“瑞哥。”
桌上摆了三套碗碟,明显准备了顾回清的份,顾回清丝毫没有拘谨,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掏出。
“我都说了这时候不能吃垃圾食品,你还让他买。”凌瑞抓住机会就批评凌岳,一副长兄如父的样子。
凌岳料到他会生气,赶紧抓了个零嘴,邀功似的捧到他嘴边若有若无往里塞,“专门给你买的,我不吃。”
凌瑞被堵了嘴,态度一下子软和下去,配合地张开嘴,接受凌岳的投喂。
这俩人你来我往,凌岳哄了没几句,自己就趁机吃上了,凌瑞无奈地坐在那托腮看凌岳仿佛一个仓鼠,这盒拿一个,那袋抓一点,嘴巴塞得满满的。
这俩是一家人,亲密无间,旁若无人,气氛和谐得插不进去人,顾回清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埋头吃自己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个人吃了顿还算和谐的午饭,席间都是凌瑞对凌岳的批评和关心,偶尔凌岳才会把话题扯到顾回清身上,用来求助。
如非必要,顾回清绝不开口。
对他的识相,凌瑞还是很满意的,下午上班前,把凌岳送到床边坐下,顾回清借口送人,跟着凌瑞出去。
到了门外,凌瑞热情的面孔霎时变得冷淡,掏出手机点进聊天页面,“那些东西多少钱?你别收他的钱,过后,他自己会想办法用别的东西还你。”
“三百。”顾回清头也不抬地收钱,就听凌瑞又开始嘟囔。
“都是垃圾,偏偏还爱吃。”凌瑞完全是个操心孩子学坏的家长,眉梢挂着无奈,惆怅地收起手机,“家里山珍海味要什么没有,就喜欢这。”
“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顾回清不咸不淡甩过去一句。
凌瑞猝不及防被顶撞,一记毒辣的眼刀甩过来。
顾回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他喜欢就让他吃呗,趁活着干点想干的事,干嘛阻止他。这些东西对他造不成影响吧,否则你怎么会让他碰?吃了就吃了,还要吐槽。”
顾回清一针见血,把凌瑞弄得嘴巴开合好几次,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半晌,凌瑞沉眉瞪着顾回清警告:“你绝对不能在他面前乱讲,知道吗?”
“明白。”顾回清颔首,看来凌瑞真的把凌岳看得很重,“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和钟叔见面?我有话要问。还有,商场里的事有什么结果了吗?”
提到这个,凌瑞眼神一凛,谨慎地左右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才说:“那是我爸负责的,我不太清楚。”
“行,知道了。”明白凌瑞什么都不知道,顾回清表示能够理解。
“对了,我听岳岳说,当时是你救了他,你用的什么办法?回头跟钟叔说一下。”
“我那是一次性的法子,”顾回清找借口,“用一次就没了,那是我之前偷摸学的一招,而且,凌岳绝对不能再魂魄出体了,他承受不住。”
上次墨璃帮凌岳把魂魄按回去是事出有因,为了试探,可没有下次了。
凌瑞眼睛一斜,目光森冷,明显不信:“哦?一次?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下次出事,你救不回来,你就去陪他。”
顾回清丝毫没有被威胁到,反而觉得可笑,面无表情地拍拍凌瑞的肩膀:“你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不如让我帮帮你,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下去。”
“你!”凌瑞没能占上风,顿时气急败坏,猛地揪住顾回清的衣领,额角青筋暴突,像条喷火龙,“本来就是因为你,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呼吸空间骤然缩小,顾回清整个人被迫向凌瑞倾斜,也丝毫没有慌乱,像只胜券在握的豹子,不紧不慢反攥紧凌瑞的衣领收紧,“你不会以为我空手就来了吧?你今晚当心被鬼吓破胆,提前下去。”
凌瑞知道道士们各有手段,也听说顾回清昨天是用符箓保住了自己,眼下拿不准顾回清是不是真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呲牙咧嘴,赤红着脸跟顾回清对峙半天,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四溅,最终才不情不愿松开顾回清。
大量空气吸入肺腑,顾回清粗喘一口气,很快站直了身体,他比凌瑞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注视对方。
“你给我看好岳岳,否则,要你好看。”凌瑞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钟叔,你下午来一趟岳岳这。”
等凌瑞离开,心悸的感觉才终于过去,顾回清彻底松了口气。
说凌瑞是条疯狗真没说错,刚刚若是打起来,还真打不过。
虽然拿那份钱的时候做好了凌瑞不好相处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么难搞,想让他掏命。
昨天晚上吃饭看凌瑞全程没有红脸,还以为冲上来打他是在凌昊面前做样子,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想。
这对兄弟太奇怪了,因为凌岳的事,凌昊不由分说打凌瑞耳光,还险些把他从楼上踹下去,而这件事与凌瑞根本没有关系。
按照昨天凌瑞低眉顺眼挨打的样子,这样的事肯定不止发生过一次。
这明晃晃的偏心,竟然没让凌瑞这个奇葩心生歹念,还对凌岳那么好。
这不正常。
顾回清眼神暗了暗,等脸上的血色褪去才重新进屋。
“你们俩说啥呢?这么久?”见顾回清去了这么久,凌岳纳闷。
“你哥跟我交代注意事项。”顾回清神态自若走到凌岳旁边,“你下午有要办的事吗?或者想玩的?”
凌岳虽然有点冒犯人,但跟凌瑞比起来可爱多了。
“还真没想好,”凌岳一下子苦恼起来,“每次住这都很无聊。”
“我下午画符,你要看吗?”顾回清早就想好要干什么了,画符既能练习自己的本事,还能给凌岳也找个感兴趣的事,一举两得。
果然,凌岳两眼发光,“你快过来扶我一下,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