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黏腻黑血,又看了看寻心死状凄惨的面孔,周身发凉。
好狠辣,好周密的手段。
自己安插的所有棋子,都不过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哑巴傀儡。
“擢青……她,她死了吗?”身后阎青槐颤抖着问道。
“是。”许擢青声音干涩。
看着地上逐渐僵硬的尸体,她又惊又怒:“就在我的福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了?”
这无疑是一记狠狠扇在她脸上的耳光。
许擢青站起身,用帕子慢慢擦去手上的血迹,恨恨道:“是慢性剧毒,恐怕在他被抓之前,甚至更早就已中毒了,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被审问。”
阎青槐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滔天怒火。
她明白,此刻愤怒无用,只能使藏在暗处穷凶极恶的敌人更加猖狂得意。
她猛地打开柴房门,对守在门外的嬷嬷邱曲厉声道:“邱曲,你立刻带人给我搜彻查府中所有角落,下人房,杂物院,墙根角落,墙洞暗格,凡是可疑之人可疑之物一律拿下。”
她倒要看看这府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心怀鬼胎之人。
“是,夫人。”
邱曲眸光一闪,应声离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崔府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清洗。
阎青槐动用了自己和崔鸿的全部心腹力量,对府中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和盘问。
许擢青随她登上了府中较高的摘星阁,凭栏远眺府中兴师动众的搜查。
但见下方火把游龙,人影幢幢。
灯火在无数院落房间亮起又熄灭,慌乱的脚步,呵斥声与哀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她心中百感交集,一面盼着能查出些奸细,有所收获,一面又难免怜悯那些受此无妄之灾的无辜之人。
最后结果,果然早就在许擢青不安的意料之中。
除了揪出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和贪图小利的仆役,关于东海相关的人和物皆一无所获。
寻心这条线,从她断气的那一刻起便断了,而且干净得诡异。
那所谓传递消息的东南角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经反复勘验,除了两扇供仆役们进出的寻常小门,甚至连个大些的狗洞都没有。
听着邱曲一一禀报毫无价值的搜检结果,阎青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她瘫在太师椅中,让所有人退下,独自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深感疲惫与挫败。
许擢青轻轻走上前,为她按摩头部穴位。
偌大的摘星阁,只剩下她们两人。
敌人比她们想象的更加狡猾,更加善于隐匿。
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寻星死前说出的那个“die”字。
许擢青垂眸看了看头疼闭眼的阎青槐,轻声问道:“夫人觉得,寻心所言‘die’字,指的是地方,还是什么人呢?”
阎青槐摇摇头,声音中满是倦意:“寻心当时已神志不清,所说‘die’字,有可能是想喊父亲的那个‘爹’,或者跌倒的‘跌’,碟子的‘碟’,折叠的‘叠’等等。”
许擢青默然,知道阎青槐所言在理。线索实在模糊,若是地名还好,若是人名或是什么称呼,那范围便海了去了。
只是她们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夫人以我拙见,虽然线索太少,但我们还是硬快些破解谜团,才能早日救回大人。”她道。
阎青槐闻言睁开眼,坚定道:“你说的对,我们绝不能就此放弃,让那伙藏头露尾的贼人得意。我这便让人去查语叠字相关的地方或人物。”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决不能放过。
见阎青槐重燃精神,许擢青心下稍安,舒了口气,道:“那便静待夫人佳音了。想必医馆应已将东海相关医书典籍送来,民女今夜便彻夜研读,必定竭尽全力,争取早日寻出解药。”
阎青槐颔首,唤来邱曲,吩咐她掌灯送许擢青回给安排的小院歇息。
*
夜已深,万籁俱静。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丑时三刻。
许擢青被安排在内院一处独立僻静的小跨院里休息。
小院不大,只有三间环抱的厢房和一个小小的庭院,院中种着几丛碗菊,只能看到些模糊的颜色。
许擢青疲惫不堪,白日里的坐诊傍晚与晚上的审问变故,都消耗了她大量心神。
见邱曲也面露倦容,她便从邱曲手中接过灯笼与院落钥匙,让嬷嬷自去歇息。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衣裙,许擢青不由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襟。
她摸出钥匙,对准锁孔正欲开门,却陡然顿住。
门是虚掩着的。
原本昏昏欲睡的头脑突然清醒,许擢青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手心沁出冷汗。
她吹灭蜡烛,将飞镖握在手中,戒备地看向四周。
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