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的心好像被轻轻捏了一下，脑子下意识开始分析。

喜欢是个很中性，又很主观的词。

斯归可以说，自己喜欢冒险，喜欢烹饪，或者喜欢一个人专注于某件事。

斯归也可以说喜欢某些人，因为他们特别的性格，或者单纯欲望与皮囊的驱使。王国里某些贵族可以说自己同时爱着几十个情人，而那些下层的、苦苦攀升的乡绅也能满口只为权力的“喜欢”。

而狡猾的斯祈竟要把自己的喜欢强加在别人头上啦！

“你说的是哪种喜欢，是指要像我对布莱克和格瑞那样的，还是朋友之间的喜欢？难道不是你——我说过的，我最喜欢你。”斯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急，唇舌像裹了层面糊，怎么抿也口干发涩。

“为什么啊？”

“我喜欢我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好敷衍。喜欢我的脸？你可以照镜子。”

斯归嘴里暗骂他卑鄙，嘴上确很诚实：“好吧，跟你待一块儿还挺舒服的。我们很默契，而且还自由。”

说到这，斯归想起在植物园的那次……

斯祈嫌弃他管得太多，但是几个月后，这件事再也没有被提起。

他看不清另一张自己的脸。斯归的双手搭在腿膝之间，现在却似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以至于身体不由自主地寻找另一个气息。

布莱克和格瑞也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长时间的黑暗放大了这种紧张感。

“你生气了？”

斯祈的手凉凉地覆在他手背上：“怎么可能，你都没有生我的气呢。我在想，我们都比对方想象中的要喜欢彼此……”

斯祈听起来完全没弄懂他在避开什么：“——等等！”

“你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就算我们是一个人，你也不能替我擅自做主吧？”

斯祈“噗嗤”笑出来，手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瞧，你比我还在意。”

斯归脊背发凉，脖子如同架在刽子手的刀刃上，一动不动。

刚被激起的反驳被按在嘴里，体温渡到他的唇上，斯祈的身体不知道从哪个方位、在哪个时间压住了他，他发现这人格外喜欢在他耳边吹气：“我也喜欢你，和布莱克和格瑞不一样。”

“攀比一只小猫咪和小鸟……”斯归眯起眼，哼哼道：“你可真行。”

“嗯哼，所以你听到了，是吗？别装了，你知道我想听到的是什么？告诉我吧？”

斯归选择性耳聋被戳穿，只好抬起头问他，手指摆弄着左耳坠：“为什么这么突然？”

他是真的很困惑。

两个“斯祈”居然都问了同样的问题，他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是这里的试炼意志影响了他？

而且——人怎么可能和自己谈恋爱？！

除了父母，他也没尝试过从爱方面喜欢一个人。

斯祈知道在黑暗中，有一双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的底气缓慢地、如气泡般膨胀。

他换了个说法：“要是出不去，我们就当彼此的情人吧。我在这个试炼里考虑了很久，长这么大，你不好奇爱情是什么么？”

斯归意识到——

里面的人再不出来，也许他们就要永远困死在这里。

而这些试探建立在自己不会离开的假设上。如果不在这里，而在任何一个可以抽离的地方，斯祈永远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蓦然地想要紧紧抱住他。

“别找借口，要是我不在，你还能找其他人凑合凑合？”斯归丝毫不上他的当，语调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上扬，“如果我真的要离开——”

斯归的嘴被蛮横地堵上，轻轻点了一下。

“别说这种恐怖故事。”斯祈的声音又干又哑，听起来很可怜。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斯归也搞不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而在固执这一方面，不会比斯祈少。

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你意识到你的情感时，你又在想什么呢？

你在害怕吗？

斯归盯着虚空中的黑暗，仿佛想用目光凿出一个洞。但那个洞接受了他所有的困惑，没有想象中冰冷，轻轻抱住他。

他的头搁在斯祈的肩膀上，冰冷的耳坠擦过脸，嗅到了低下来的很淡的植物味道。

“嗯，我喜欢你。”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