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对方垂下眼睫,表现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夏廿五眯起眼睛盯着他,看着对方打开水龙头,往那光亮的锅中又接了一层水。“最近前线情况不太好,有很多虫都因伤先回来了,需要申请认定评估。听说军务处那边都有虫在因过劳在工位上昏迷了。”
“没有预约和轮班的吗?”
“有的。”安缇斯莫名笑了一声,“但这个过程不是交几张纸质材料就好了。这里面还包括了……精神安抚。”
夏廿五对精神安抚的了解仅限于希斯在咖啡屋科普的那一通。“我记得这是要深入到精神海才行的吧,有必要吗?”
“曾经出现过很严重的情况。有位中将在授勋仪式上突发精神紊乱,事后调查才知道他提交的评估材料有不小的水分。他所在的军团精神医生严重不足,他把自己的精神疏导名额让给了其他虫,自己靠着S级的精神力和合成信息素撑着。”安缇斯认认真真地又刷了一遍锅底,现在它锃亮得简直能用作闪光弹,“现在的评估流程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就算出现问题,也能及时解决,而不是闹到陛下眼前。”
他叹了口气:“明明是好意,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令虫感慨。”
夏廿五趁着对方讲述时查阅尤里恩的记忆,确认这虫对此事一无所知。想来这种事应该也不会被大肆宣扬。他皱了下眉,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三十多年前吧。”安缇斯不太肯定地说。他可算是放过了手上的锅,转而折腾被冷落的擦碗布,“那时您还没出生,不知道很正常。”
对方说完闭上了嘴。夏廿五善意地提醒道还有一个问题,他最见不得这种话说一半的虫。安缇斯不慌不忙地拧干擦碗布的水分,仔细擦干锅表面的水分,说:“是军团的老虫和我说的,他说这是军团里的秘闻,您可千万不要往外传,至少不要说是我告诉您的,万一引来麻烦就不好了。”
“哪有这么夸张,找麻烦还能找到我头上?”夏廿五不屑道。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搜索现行的精神评估流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百科告诉他是三十年前。他又由这个时间点往前搜了几次授勋仪式,每一次搜到的结果都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和八卦作文,虽然相关描述尚不及安缇斯那般夸张,但还是看得他一阵头昏脑涨;第八次搜索时入目内容的风格终于不同,零零碎碎全是网友发帖,而且时间对不上。他随便点了一个进去,发现讨论的主角不是那位中将,而是大皇子。
“还有大皇子的事情呐?”夏廿五向下划动屏幕。楼主说大皇子也参加了这次授勋仪式,那位中将便是在他眼前发生了精神紊乱,变形为一只可怖的虫子。可怜的大皇子,还是个年幼无知的孩童,当即受到极大惊吓晕了过去。幸好在场的雌虫都是精锐,立刻就控制住了发疯的中将,并将大皇子送往医院。
夏廿五划到底,又向后翻了几页,大多发言是在关心大皇子的精神健康,雌虫,尤其是军雌的变形,即使对心智健全的成年雄虫也是富有冲击力;也有少量关于那位中将的选择的争论,正方惋惜于他的友爱,反方指责这是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提及中将最后的结局。
他只好去问安缇斯。后者端着下巴想了一会,说:“应该是死了吧。即使有S级的精神力,在那样的精神紊乱后也很难活下来。更何况,那可不是个好时间。”
他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他对那位中将有点兴趣,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他琢磨着该如何向大皇子打听这件事,忽然又听见安缇斯说:“不过陛下应该挺欣赏这位中将的,当时好像计划破格提拔他为上将来着……要是他运气好活下来了,大概会被关到疗养院之类的地方吧。”
夏廿五点了下头,接着一拍手,指挥道:“现在我要做饭了,你出去吧。”
安缇斯缓缓抬起眉毛,表情微妙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将目光转向台上的锅碗瓢盆,随后摇了摇头。他客气地拎起夏廿五,把人压在椅子上,立马逃窜似地躲进了厨房。夏廿五拖着腿追了上去,却发现这家伙在内部把门锁了。他不满地抗议了一阵,回应他的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叮当的碰撞声,只好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