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般的肢节指向夏廿五的喉咙，却在半途莫名僵了一下，然后调转方向，直直刺入所有者的胸部。失去人形的虫族摇晃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复眼中映出他们的脸，接着倒了下去。

“他自杀了。”安缇斯说，“他自杀的。”

夏廿五一时没有理解安缇斯想表达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他用力掐了一把对方的手臂。“那也和你有关，你可以拦住他的吧！”

安缇斯随手折下一根灌木枝，戳了戳地上生死不明的虫。夏廿五在主频和二频说明了所遇到的情况。珂尔登在主频回应了他，并表示现在就来，让他们留在原地，不要乱跑。

他说话时安缇斯仍在尝试唤醒地上的同族。他用树枝反复拨弄对方的头，又尝试把它搭在胸前的肢体挑开，结果是树枝断成了两截。他重新折了一丛去扫对方的眼睛。

夏廿五看了一会，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臂，说：“别玩了！”

于是安缇斯扔掉手里的棍子，转而开始折腾他。夏廿五忍无可忍地甩掉对方不安分的手，命令安缇斯放他下来。他打算趁着珂尔登到达之前检查一遍这虫的精神海。虽然珂尔登看上去比拉兹正常许多，但他们毕竟是一派的，他放不下心。

他重回地面，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膝盖发僵，差点一屁股坐在泥里。他还没这么近距离观察过虫族，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当初安缇斯闪亮登场。两侧突出的复眼令他无从下手，他只好将手搭在对方的口器处，然后闭上眼睛，调动精神力。

考虑到安缇斯还在这，他还是将精神力拟作触手，再尝试接入对方的精神。触手落在什么松软的事物上，可惜它们没有“视觉”，他只能通过感受判断这大概又是一片沙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可不敢再随便找个方向抛出精神力，而是老老实实地用触手沿地爬行。算上这次，他已经有过四次尝试接触精神海的经历，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只有对安缇斯的那次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什么，可还没探明他就被一拳赶了出来。回忆至此他的额角又在突突直跳，这种体验他绝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无头苍蝇似地漫步于沙地之上，在第四次因触点不稳而滚回沙丘底部时，终于意识到这样做是不行的，怀抱着郊游的心态悠闲探索是不行的，他必须拿出一点真本事。

他转向脚下的沙地。或许是因为开始的经历，他一直把向下这个选项排除在外，毕竟被流沙淹没的感觉并不好受。可相比起后续他遇见的亮光，这点程度就算不上号了。他呼了口气，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将触手聚成一股，随后向下钻去——

撞上了石头。

这种感觉像是吃饭时不小心咬到了骨头，触手立刻软成一团煮过头的红薯粉条。他摇晃着重新撑起自己，以谨慎的态度伸出一根触手作为钻头向下试探。

可这次的情况又不一样，原本应该是石头的深度绵软得如同烂泥。他顿感不妙，立即切断那根触手，接着迅速抽离精神回归躯体。

然而他忘记自己正瘫在沙地上，顷刻间烂泥便顺着触手延向核心。灼热的腐蚀感直接作用在精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沸腾。

烂泥彻底吞没他，然后，毫无征兆地、如溃逃般退去。来不及思考或者歇息，他马上躲回身体之中，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不是可怖怪异的虫类头颅，而是安缇斯的脸，还有如血的夕阳。

“我该怎么说您好呢，在无训练无防护的情况下，连接一具带有精神污染的尸体。”对方垂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头发，轻慢地开口道，“万一您不幸被污染了，我该怎么办呢？是选其他虫，还是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