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八章定计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上的霞影纱,在室内投下朦胧柔和的光晕。
沈清辞其实早已醒来。昨夜睡得极浅,纷乱的梦境与身体深处传来的隐隐不适交织,让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便彻底清醒。她没有唤人,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种心悸和眩晕感已经消退,但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仿佛精力被无形地抽走了一部分。她再次将意识沉入深处,专注地观察那淡金色的数字。
【剩余寿元:一百七十五天十八时辰三刻】
从昨夜沈延舟离开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寿元减少了将近一天。这个速度……似乎真的比正常略快?尤其是在沈延舟靠近、以及自己情绪剧烈波动的那段时间。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系统”的消耗,不仅与时间流逝有关,还与自身的身体状况、情绪起伏,甚至……与“气运者”的接近有关?过于剧烈的接触(哪怕是间接的)或者情绪激荡,会加速寿元消耗?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她寻求续命的过程,就不仅仅是“开源”(接触气运者),还必须“节流”(保持身心稳定)。这无疑增加了难度。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是碧桃在和守夜的小丫鬟交接。不多时,碧桃端着温水进来,见沈清辞睁着眼,连忙上前。
“小姐,您醒啦?感觉可好些?昨夜真是吓坏奴婢了。”碧桃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心有余悸。
“好些了。”沈清辞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盏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昨夜……兄长那边,后来可有消息?”
碧桃压低声音:“奴婢后来悄悄问了观墨小哥,他说世子爷派出去的人半夜回来了,好像……好像在玉泉寺后山一处断崖边,找到了苏表少爷衣裳的碎片,还有……还有血。人没找到,崖下太深,雾又浓,没法下去。世子爷听了回报,在书房坐了很久,天快亮时才歇下。”
果然出事了!沈清辞的心一沉。衣片和血迹……苏暮雪凶多吉少。是失足坠崖,还是……遭遇了别的什么?那个“不太平”的传闻,究竟指什么?
“兄长……可说了什么?”她问。
碧桃摇头:“观墨小哥也说不上来,只说世子爷脸色很不好看,吩咐继续留意城门和寺里的动静,还……还让人去请一位什么朋友,好像姓陆?”
陆?!
沈清辞眸光骤然一凝。是那个陆公子吗?诗会上惊鸿一瞥、气运惊人、引动系统剧烈反应和后续恶意的青衣男子!沈延舟果然与他相识,而且关系似乎不浅,在这种时候去请,显然极为倚重。
苏暮雪失踪、玉泉寺异闻、沈延舟的秘密行动、神秘的陆公子……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而“陆公子”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串起它们的第一根线。
她必须了解更多。但直接询问沈延舟绝不可行。那么,或许可以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
早膳后不久,林氏果然来了。眼睛有些微肿,显然是哭过,也为苏暮雪的事忧心。
“我儿今日气色还是不佳,定是昨夜没睡好。”林氏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满脸疼惜,“那苏家孩子也是命苦……好端端的,跑去那荒山野岭作甚。你兄长已派人去寻了,吉人自有天相,你也莫要太过挂心,仔细自己的身子。”
“娘,”沈清辞依偎在母亲怀中,汲取着那份纯粹的温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心里不安生。表兄他……他之前就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在玉泉寺遇着什么了?我听说,那边近来不太平。”
林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我也听底下婆子们嘀咕过几句,说是后山近来有些邪性,有樵夫看到黑影,还有人说听到怪声,像是……像是野兽,又不像。寺里的师父们好像也去查看过,没查出什么,只让香客莫要往后山去。暮雪那孩子,性子孤拐,怕是听了什么,自己摸去了……唉。”
野兽?怪声?僧人都查不出?这听起来,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治安问题或野兽伤人。
“兄长好像很重视此事,还特意请了朋友帮忙?”沈清辞试探着问。
林氏点头:“你兄长办事向来稳妥。他那位朋友,娘也听你父亲提过一嘴,说是位江湖上很有本事的年轻人,姓陆,好像救过你兄长的命,因此结缘。此番能请动他帮忙,或许能找到暮雪那孩子。”
果然是那位陆公子!救过沈延舟的命?这层关系比想象的更深。一位江湖高手,与侯府世子过从甚密,本身又疑似身负庞大“气运”……此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那位陆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清辞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林氏想了想:“娘也只远远见过一次,是前年你兄长带他来府里拜见你父亲。模样生得极好,就是看着有些冷,不太爱说话,不过礼数倒是周全。你父亲对他似乎也很是赏识。”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这些都是外头男人的事,你呀,就别操心了,好生养着才是正经。”
沈清辞乖巧应了,心中却翻腾不息。父亲永昌侯也赏识此人?这意味着陆公子不仅仅是一个江湖武人,其能量或背景,可能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越发清晰。玉泉寺,她必须去一趟。不是现在,但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理由。那里有苏暮雪失踪的真相,有可能存在的“气运”相关线索,更有可能……再次接近那位陆公子。
但要如何成行?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闺阁身份,独自前往绝无可能。必须借助他人之力,且理由必须充分。
她想到了母亲常去的寺庙祈福,想到了自己“病弱需静养”的借口,甚至想到了……“噩梦感应”或许可以再用一次?但需更巧妙。
就在她暗自筹谋时,沈延舟再次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苍青色劲装,腰束革带,显得身姿更加挺拔利落,眉宇间的沉肃之外,更添了几分锐气,像是即将出鞘的剑。显然,他准备亲自出门。
林氏见他这打扮,有些讶异:“延舟,你这是要出去?暮雪的事……”
“母亲放心,我已安排妥当,继续搜寻。我另有些事要办。”沈延舟言简意赅,目光转向沈清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好些了?”
“谢兄长关心,好些了。”沈清辞轻声回答,敏锐地察觉到沈延舟身上似乎有种不同往常的气息,不是杀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隐隐引动她体内“系统”轻微躁动的气息?很淡,但与诗会上感应到陆公子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却也带着某种压抑的张力。
难道沈延舟身上,除了“气运”,还有别的什么?还是说,他接触了什么东西,或者练了什么特殊的功夫?
沈延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欲走。
“兄长!”沈清辞忽然开口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