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暖风、梧桐大道的绿荫、栖霞山的日落、古寺的檀香……那些如同被蜜糖浸透的记忆,随着飞机降落在京山机场的轰鸣声,被暂时封存。
回到现实,我们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婚前的准备——婚前体检,是必不可少的一项。
我原本想着,就是走个流程,做些基础检查即可。但沈常青却不这么认为,“既然都准备做检查了,那就把全身检查都做一遍吧。身体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沉静,却似乎蕴藏着我看不透的深意。
我本想推辞,觉得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但看到他态度如此强硬,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于是,我们预约了京山中心医院最全面的婚前体检套餐,一起做了全身检查。
取体检报告的那天,阳光很好,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医院,但沈常青却临时打来电话。
“之之,” 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先去拿报告吧,我们……晚点联系。”
我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毕竟“急事”在他忙碌的生活中并不少见。
于是,我独自走进了那栋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大楼。体检中心人来人往,护士递给我两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清晰地打印着我们俩的名字。
我拿着报告,走到医院楼下花园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我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速。
我深吸一口气,先拆开了印着我名字的报告袋。一页页翻过去,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我拿起沈常青的那份报告,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牛皮纸袋,指尖竟有些发凉。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报告单。前面的血常规、生化指标……也都正常,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神经内科专项检查报告。
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大脑像被瞬间冻住!
报告下方,一行清晰而残酷的诊断结论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我的瞳孔:“临床诊断: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即渐冻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沉坠!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报告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跳动、扭曲,嘲笑着我的无知和幸福。
我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沈常青?
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精力充沛、即将穿上白大褂成为外科医生的沈常青?
那个在栖霞山顶与我并肩看日落、许诺未来的沈常青?!
渐冻症?!
这种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疾病,怎么会找上他?!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冰冷瞬间席卷了我全身!
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纸张的边缘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世界在耳边嗡鸣,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我不信!
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名字搞错了!
对,肯定是弄错了!
巨大的冲击让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我抖着手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他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之之?”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开口时,声线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看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然后,传来他异常平静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病情:“嗯。”
那一声“嗯”,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这种可怕的平静,绝不是刚刚得知噩耗的反应!
一股巨大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我竭力维持的镇定。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我宁可听你亲口告诉我,也不想从这冰冷的检查报告上知道!”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和无法抑制的哽咽,“沈常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像钝刀子割肉,让我的怒火和恐慌疯狂滋长。
“回答我!”
我几乎是在咆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他终于承认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