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僵尸并没有记忆,只有看见才会追杀。
餐厅正中的吧台内侧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是船员们的公共聊天室:
“据说牛血、红酒加柠檬,是人血的味道。”
“干嘛不直接喝自己的血?牛血和龙虾水倒在红瓶子里是那个的臭味。”
“那样很痛啊。”
“疯了,为了喝酒,竟然赌命?”
“酒!酒!给我酒!!!”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Triple kill!V8击杀C21,胜利的前方,依旧是胜利!”
能看清的文字到此为止,剩下的只是疯癫的乱涂乱画。而就在俞奏绕路进餐厅的这不到十五分钟的空隙,广播接连响起这位V8玩家已达三杀的战绩。
俞奏顺着那些扭曲的线中最粗的一条挪步,一直走到冷藏柜前。
冷藏柜中的一个个格子前面贴着订单,内容是客户号和餐点。
便利贴上的东西不难找,摸到最后一格的最下方。冰冷坚硬的触感不同以往,俞奏抓上来一看,竟是船员的日记本。但这位船员显然不怎么清醒,说话颠三倒四,十句有九句都在乞求天上能下酒水雨。只有最后一页里,夹着一支红羽箭,有还算完整的笔迹:“宁愿做个猎人,不要做猎物。第一枪,杀死被狩猎的自己。”
俞奏靠在酒水台下,右手拿着龙虾借它的钳子又翻过一页。
随着他的动作,一连串尖锐的“哗啦啦”声碾过,惊得俞奏脑子一轰,猝然起身,眼中甜点车从门前一闪而过。
杜片笺手臂扼着僵尸走出,银刀插在挣扎的僵尸胸前纹丝不动。
心跳得极快间,俞奏不禁想:杜片笺不会就是V8吧。
手起刀落后一秒,广播中响起欢快的女声:“V8击杀C19。”
死寂。
在杜片笺随手将银质刀具扔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声之后。
两相对峙,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瞬的破裂,只是站在吧台后拿着龙虾目瞪口呆的俞奏更加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又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不管心里多诡异,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为什么把刀扔了?”
杜片笺视线挪到了一动不动的龙虾上,又慢慢移回去,握刀的手往外抽了点。
俞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游戏,但并不想以杜片笺所展现出来的方式,赶紧补充:“我是猎人,可以给你看身份牌。”
见杜片笺将信将疑地朝他伸出右手,俞奏立刻将龙虾放下,从怀里掏出信展开递给他。
杜片笺垂眸一目十行,一秒读完。将刀按回去,走到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普通人会使用一切除枪以外的武器。银质刀具是一次性物品,击杀僵尸后失去作用。”
看得出来杜片笺的好胜心真的很强,很想赢下这场游戏。根据何红酣的建议,吊桥效应是最能拉近两人关系的时刻,共同经历过磨难,就可以称作是战友。于是俞奏问:“要不要结盟?”
“可以。”杜片笺答应得痛快,将信按照折痕叠好递给他,下巴一点他腰间,“我要你夜视仪的左眼镜片。”
俞奏立刻拆下,在接过的同时将镜片递过去。
杜片笺举着镜片在眼前看俞奏,左眼尝试单独闭上,右眼却不受控也眯着,看起来凶凶的:“餐厅里有什么线索?我去过水下二层,船员的日记提到这边可以制作试剂。”
这感觉像在受刑,俞奏在心里用手臂擦去额头的汗,感叹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将水下两层搜索过了。将自己找到的船员日记递过去,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来。
杜片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几页折叠的纸,掀开日记根据撕痕比对,只可惜这本日记是完整的,没有撕页。
俞奏在吧台下面找到一套调酒工具,着手根据便利贴上的提示制作,将牛血、红酒和柠檬倒进摇酒壶里轻轻摇晃。
在此期间,杜片笺已经走进吧台里面着手处理另一样。蓝龙虾被他按在案板上,酒精灼烧过的尖刀在龙虾头部中线快速刺入翻转又在尾部第一节缝隙插入切断中枢神经,龙虾血流下来。
一滴一滴,直至流尽,俞奏看得手下的动作都慢了。
完整尾肉沿筋膜剖开,螯足被敲碎剔除,虾脑取得完整无破损,全部被放在碎冰上浇灌柠檬汁,推向吧台。杜片笺端着自调的酱汁坐回了高脚椅,品尝了起来。
生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杜片笺看不出半点喜欢,倒像是饿极了找到什么吃什么。
被切割的龙虾肉边缘微微颤动在俞奏眼中被无限放大,血腥气钻进俞奏的身体化作极细的针从里到外扎出一片鸡皮疙瘩。俞奏强迫自己不要看,拿着龙虾水,闭眼制作,手中的摇杯被他猛烈摇晃,试图盖过从杜片笺身边传来的声音。
忽然警铃大作,红光遍布,俞奏猛睁开眼,只见门口暗红的天色压下来,杜片笺不为所动,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说:“一个小时到了,红月时间,赶紧做,做完去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