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多穿点啊，别出门又被风扫到了。”一摇一晃走去卧室拿衣服的路上，我听到背后的人又唠唠叨叨地叮嘱着。
我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目光首先落在蜷缩在被窝里的人身上，她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吧，软绵绵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没事啦，你去照顾阿年就行……”
“要穿衣服出门了。”我说。
“是你呀？”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来，我轻轻点了点头。
“有好受一些吗？”
“还好，没什么事。”
“我也还好，徐子衡说你们喊了人来照顾我吗？其实不用的，你不就感冒去挂个水嘛，那么大费周章的，像我多娇气一样，痛经这么多年我心里有数的，真的。”
她澄澈的双眼眨啊眨。
“不是你娇气，是我不放心。万一我在那边时间长一点儿，你要是饿了或者怎么样的，你本来就不舒服，是不是不方便。”
“好吧，你就是太谨慎太想考虑周全啦。不过阿年就是这样的。”
她再次翻回去，好生躺了躺：“你换衣服吧，多穿点，我再睡会儿……”
我轻手轻脚地找着衣服，她平稳的呼吸声若隐若现，令人安心。
应该是那股子疼的劲儿缓过去了吧，希望等会不会又疼起来。
我忍着头晕随便找了几件厚衣服厚裤子套到身上，刚忙活完，就听到徐子衡提高音量喊着：“阿年啊，你来了个微信电话，谢聿言那小子的！还有，刚才好像有人敲门，应该是你爸送的人到了！不对啊，她怎么上来的，也跟我一样爬楼梯吗？”
啊？他是闲着了吧，没事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先是虚掩上卧室门，然后没好气地白了徐子衡一眼：“时越手里可能会没有电梯卡吗？”
“也是哈。喏，接着。”他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把我仍在振动的手机就这么水灵灵地从手里丢了出去，我愣了一瞬，然后极快地、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摔到地板上的手机：“你他妈的，我要是没接住你赔我手机？”
“这不是信任你的反应能力吗？”他没皮没脸地笑着，“那我去开门哦，你先跟小谢唠着。”
我点点头，接起电话瘫坐回客厅的沙发中。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你妈的，一听就知道是喝酒了。
背景音是若隐若现的用木吉他演奏的小调，有一点点忧郁，有一点点熟悉，但我冷不防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了。
“……干嘛？”我无奈地应道。
“咋了？怎么，无精打采的啊，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想接啊？”谢聿言拖着微醺的长音，声调里处处是懒洋洋的笑意，光是听着他这半死不活的动静，我都要能想象得出他一个人坐在“重山”的卡座里，面前是一堆空的瓶瓶罐罐，单手拿着手机给我打电话的样子了。
我的目光跟随着从玄关处进屋的徐子衡和保姆阿姨，阿姨看到沙发上的我之后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我认出来她就是时家别墅里的那位保姆了，于是我出于礼貌冲她点了点头。
“……您就稍微照看着点就行，饿了渴了难受了的时候帮帮忙，不用太那什么，我怕小雾她不自在……”徐子衡在轻声和她交代着。
是时越自己用着的人，我就放心了不少。
“你喝了多少？”我向电话那头的人询问着。
“嗨，不多，您放心就成，包进不了医院的。刚那谁，方大少爷来店里了，他喝多了刚去吐完，现在趴着感觉好像快死了吧？”
话音刚落，属于另一名酒鬼贝斯手的声音揭竿而起：“操你妈的谢聿言——老子没死呢！”
…………………………
我真有点无语了。
那什么，玩贝斯的都嗜酒吗？我怎么记得我在英国那会那个贝斯手也……
“他为啥要喝那么多？”
徐子衡冲我摆手示意我该出门了，我裹紧身上的厚羽绒服快步走向玄关，听到谢聿言念念有词：“还不是，嗨，还不是方天承听到宋姐，在老家出了点事以后，破防了吗……我陪他随便喝点，结果他自己喝上头了，就喝大了。”
嗯？
“宋姐她出什么事了？”
“东西都带好了吗？钥匙耳机啥的。”徐子衡用口型提醒我。
“两位慢走，少爷您注意安全。”保姆阿姨微微欠身与我告别。
“你来重山不？能来的话，我——当面给你讲吧。电话里可能讲不清楚，过来的话，方天承他，也能跟你讲两句。”
我敷衍地应付着徐子衡和保姆，穿好鞋推开门：“去不了，我要去医院了。”
“啊？你咋了？”
“发烧了，快39度了，打一针去。”
“我说你怎么听着没精气神呢……不会是因为那天陪我，通了个宵吧，嘿嘿。”
“你还有脸说呢？”
“那，你说是吧哥，我还是年轻，抗造是吧，你看……”
“不跟你扯这些，先说宋姐，什么事就电话里讲不清楚了？”
我听到谢聿言叹气的声音。
“哥你反正是普通感冒打个退烧针挂瓶水很快就能结束吧？你要不结束了直接来重山吧，看方天承这幅死样子应该是打算在重山通宵了……等你过来都行，你先去医院好好打一针吧。”
语气有一点点的严肃。
宋白璎在老家出什么事了，能让方天承听完这么受打击？
“总之，挺关键的吧，我也不是故意跟你当谜语人的，我只是觉得，从喝醉的方天承的角度出发，你会听到更多不一样的感想吧。”
细碎的、属于按下打火机的清脆声响，配上他呼吸的微弱声音，淡淡的。
“……这样吗，行，我尽量早点过去。”我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出小区大门，坐上徐子衡的副驾驶位，扣好安全带……
“那就先这样，我挂了哥，小舞台空下来了，我抽完烟上去玩一会。”
我任由他先挂了电话，收起手机闭上双眼的同时，徐子衡小声开口询问：“等会你要去哪？那家小酒馆吗？”
“嗯。”
“小谢找你有事？还是乐队的事？”
“算是，乐队吧。”
“行，不过你别勉强自己，不舒服就别熬夜去了，就算是很重要的事，放一天晚上也不会怎么样，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身体重要。”
“……嗯，我没事，感冒而已。”
他笑了笑，在安静的沉默中启动引擎。
“本来还想用祁雾在家这件事劝你别去找小谢了……想了想，现在在你家里那位，你爸和你应该都挺信任的，所以你也不需要很担心祁雾的事……乐队很重要，是不是？”
我睁开眼，扭头望向他线条流畅的侧颜，他专注着操纵手中的方向盘，嘴角挂着轻松的笑容，和他的语气一样。
“你劝我我也不会留在家里的。”
“怎么？”
……当然是，因为知道关于宋白璎的那些事情。
但我不会明说。
“与其回家传染给她，不如传染给谢聿言。”
“你还真别说！”
我轻笑一声，再次闭上眼休息。
心思其实已经跑到“重山”那边了……但是，退烧要紧。
发烧是真的不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