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时总。”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
“身份说完了,说目的吧。”
“目的?刚才不是……”
“你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时越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在时年面前,你觉得我会给你好脸色看吗,林文闲?”
最后三个字被时越刻意放慢、加重,林文闲听得一抖。
“真实目的,我希望你亲口坦白,而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
不得不承认的就是,林文闲确实怕了。
他确实是没算到时越现在和时年微妙的父子关系,原来时越现在……很夸张啊,人真的能做出这么大改变吗?就算上了年纪也不该吧,怎么突然开始这么向着时年了?
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什么了?连带着时年他也……时年他是不是也,对时越有所误会?
他不知道。
“目的当然是,想在您面前表现比时年更用心的态度来给您拜年。”
“你觉得有必要吗。”
“有的。”
“我会在乎这种先后顺序吗?”
“会不会,和我做不做,是两码事的,时总。至少我并不觉得我在做无用功。”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做的是无用功,而且在时年发病之后,你的无用功变成了负作用。”
“……您现在这么看重时年的状态吗?”
“我没有不看重他过。”
“我指的是,您真正把他当做儿子来对待。”
“你觉得呢?”时越忽然把听不出感情的话头对准一旁安安静静的祁雾,“你和他想的一样吗?”
她愣了一下:“您是指……”
“你也觉得,这二十七年半的时间里,我从来都没把时年当作自己的儿子对待过吗?”
“……”
她犹豫了。
而这短暂的沉默,已经昭明了一切。时越丝毫不意外地,合上了双眼。
“那我换一种问法吧。时年和你提出分手的时候,你有恨过我的存在吗?”
“……这……”
“你说便是,不用怕。”时越把语气放缓。
“……恨过。不止是在他执意跟我分手之后,还要在那之前,我看着他有时候极度痛苦的样子,我就已经有些恨您了,叔叔。”
她鼓起勇气,让自己在时越面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嗯。”
时越说话算话,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听着祁雾不是控诉却胜似控诉的话语,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那现在呢?”
“……您愿意对时年好,愿意补偿他了,其实我……”
“但他好像并不是很愿意接纳我的补偿。我没想错的话,他应该会觉得我现在做出的举动是无用功吧?包括这次上门拜年,应该都是你劝他他才会来的吧。”
祁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时年他,几乎所有的方面,都在我的培养和教育下成长得极其出色。如果要做我的儿子,就一定要配得上我的标准,所以,我绝对不会认为我曾经的教育方式有误。”
他说什么?
祁雾有些难以置信,时越的意思是,他压根就没有对他过去的教育方式作出过反思吗?!
林文闲视线微动,薄薄的嘴唇抿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但是,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或许在估量他的承受度方面我有失误吧,才险些导致悲剧发生——”
“我已经是差不多死过一次的人了,时越,原来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是我太脆弱的缘故啊。”
螺旋阶梯上响起一个和时越相近,但远比时越年轻的声线。时越皱着眉头睁开双眼,望向站在楼梯上的颀长人影。
那人似笑非笑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只在我面前装好父亲,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