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被送上楼休息之后,天鹅绒沙发上坐着的三人神色各异。祁雾明显心神不宁,时越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文闲反倒是最轻松自若的那个。
“……你刚才说,他很久都没这样过了?从他回国你见到他之后,到现在,他第一次以这种症状发病吗?”时越终于开口了。
她其实心里不是不生气的。
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没什么事,单独回来见一下时越应该也不至于这样,为什么偏偏这个林文闲会在?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偏偏又被这些人打乱了?
但她又没法完全迁怒于时越和林文闲。硬要迁怒的话,和时越无关,也就只能迁怒于这个莫名其妙的林文闲了。
她了解时年,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对“兄弟”根本就合不来,林文闲说不定就是时年最讨厌、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比时越还要难搞。
“是啊,就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好很好,他的治疗成效很好不是因为不在时总面前,是因为不在你面前吧,林文闲?”
现在的她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早已在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中悟出更合适的处世之道。年轻时候的她有点太软弱太天真了,对谁都好脾气,让别人以为她很好欺负一样……但,这个林文闲,当着她的面一直跟时年说那些意义不明的绕圈子话,把他搞得越来越烦躁,心态爆炸到连她的劝都不理会,被时越提醒才发现自己失控了,导致时年最后被名为自责的一根火线直接引燃。面对这种令人讨厌的人,她不想示弱。
不过,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时年今天会这样,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了,他之前提起林文闲时候的态度也不至于很厌恶吧,怎么就这样了?结束回家以后,等他稳定下来以后好好问问他吧。
“嗯?”林文闲有些讶异,“是因为不在我面前?”
“不然呢?”她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可以了。”时越出面制止。
她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是碍于发话的人是时年的父亲,她只得闭上了嘴不再发言。
“不完全是林文闲的问题,我和时年的关系一直很差,你也清楚。”他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威严不减当年,“并不是我包庇林文闲的发言,我知道你很担心时年,只是今天过年他来拜访,没必要搞得太僵。”
“……您说的是。”她微微笑了笑,“但是等到阿年他恢复正常下楼之后,我希望林文闲可以给我们家阿年道个歉,可以吗?”
“唔,当然可以。”林文闲答应得很痛快,“不过我本来以为我应该能和时年合得来的?可惜了,虽然是自家兄弟,但是成长环境差距很大,也没什么办法。”
“先别自家兄弟了,林文闲。”
时越的声音冷冰冰的。
她和林文闲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时越。
“第一个问题,时年是作为我儿子的身份,带着女朋友回家拜年,于是选在了大年初一这一天,你呢?你是作为什么身份的?说一下吧。”
祁雾不禁打了个冷颤。
又体会到了,时隔这么多年又体会了一次时年经历过的威压感。她从前第一次接触时越的时候,和现在,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在考虑同样的问题,就是,阿年他从前那些年,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
到底是怎样形成的那种气场啊,让人望而却步、不敢妄言。该说是天生的领导者,或是天生的控制者吗?
“嗯,我不可以用和时年相同的身份来给您拜年吗?”
只不过她没想到,林文闲似乎并没有被震慑太多。
“在我还没有正式把你当做我的儿子之前,你擅自把自己归类进了时家的一员,是这个意思吗?”
“那,您为什么坚决不接纳我呢?您是在不接纳我,还是在不接纳林莹呢?”
“你比我清楚得多,林莹的离开是她自愿的,我有不接纳她的必要吗。”
“被迫自愿,也算自愿吗?”
时越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以,你和她认为是被迫自愿没有问题,只不过我必须要说清楚的一点就是,接不接纳你,无关我和林莹之间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只是出于我自己的判断,认为你不如时年,仅此而已。”
“哈哈,当然不如,您在时年身上投入的那些东西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只是一个单身母亲抚养长大的普通人家孩子,怎么配得上跟沧市时家的宝贝小少爷比呢?”
“看来林莹对你的教育确实欠缺很多。”
“也没有欠缺很多,至少我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优秀得多了。”
“你的自我感觉很良好。”
“还是说,因为时年的突然发病,您要选择和弟妹一样怪到我身上吗?”
伪君子,笑面虎,不怪你还能怪谁……!
她的拳头攥紧了。
“林文闲,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忽然,时越的语气不再有任何时年在场时的平和与亲切,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越来越冰冷。
“你有搞清楚自己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对话吗,我最后问你一次,我不喜欢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
林文闲镜片下的双眼眯了眯。
该收一收了。他可不想三十多岁了还要遭受一次时年经历过的地狱。
“虽然我很想作为公司的一名员工出现,但您似乎并不是很想给我当员工的机会。我这次来,其实也是诚心希望您能给我在公司工作的机会,或许我不像您和时年那样精通音律,但有关财务和管理方面的工作,我有足够的自信。”
“这是你的答案对吗?好的。”
时越鹰一样犀利的瞳直直地拴住林文闲,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压抑。
“那么,第二个问题,我希望直接得到答案,而不是又在这等你跟我绕弯。”